楚风摇了摇头。这不能全怪赵刚。思想的塑造,远比军事训练要复杂和艰难得多。尤其是在这民族危亡、各种思潮激烈碰撞的大时代里,想让成千上万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经历的人,瞬间统一思想,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前线在流血,敌人在步步紧逼,内部却因为思想的分歧而内耗,这简直是在自毁长城!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的、本该充满朝气和希望的脸庞,此刻却因为理念之争而变得激动、愤怒甚至彼此敌视。他能听到,那本该回荡着读书声和操练声的校园里,此刻却充斥着充满火药味的争吵。
这比周特派员的“糖衣炮弹”更让他感到心寒和警惕。因为“糖衣”来自外部,目标明确,可以防范,可以反击。而思想的混乱和分裂,却是从内部滋生,无形无质,侵蚀的是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动摇的是根本。
“团座,您看……要不要干预一下?”方立功试探着问,“下个命令,禁止这类争论?或者,把带头闹事的,抓几个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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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楚风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堵得住嘴,堵得住心吗?抓人?抓谁?抓那个坚持‘效忠党国’的教员,还是抓那个喊着‘打破封建’的学生?”
他站起身,在指挥所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脚下的泥土地面因为前线的震动而微微发颤。
“思想的活水,比死水好。强行压制,只会让矛盾在暗处积累,总有一天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他停下脚步,看着方立功,眼神深邃,“但是,活水也不能任其四处泛滥,冲垮了堤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犬牙交错的战线,语气变得坚定:“告诉赵刚,辩论可以,但必须有底线!底线就是抗日救国,就是维护根据地的稳定和团结!任何试图分裂队伍、破坏抗战的言论,无论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都必须坚决制止!”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让他组织几次高质量的讨论,不要空对空,就结合我们眼前的实际!鬼子为什么敢侵略我们?我们为什么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前线将士为什么能舍生忘死?把这些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摆出来,让大家自己去想,去辨!”
“另外,”楚风的目光锐利起来,“那些明显带有挑拨离间、或者试图将争论引向危险方向的言论和人员,‘谛听’和保卫部门要重点关注。我怀疑,这背后,未必没有外面那只黑手在搅混水。”
方立功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楚风的意思。周特派员的人,完全有可能利用这种思想分歧,暗中煽风点火,加剧内部矛盾。
“是!我立刻把您的指示传达给赵政委和孙铭。”方立功应道。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更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李云龙像一头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野猪,浑身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发黑的血渍,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老楚!他娘的,口子堵上了!鬼子被老子揍回去了!”李云龙嗓门嘶哑,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狠厉和疲惫,“就是代价不小,老子的一营……算是打残了。”
他抓起楚风桌上那半缸子凉水,看也没看,仰头就灌,水渍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流下来,和脸上的污垢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