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楚风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具体的条款上,“现在,我们来碰碰骨头,看看哪些地方最难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小屋里进行着一场比之前会议室里更耗费心神的“战斗”。没有拍桌子瞪眼,只有反复的推敲、计算、争论和妥协。
方立功作为具体计划的起草者和“建设派”的代表,逐条解释着目标设定的依据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粮食自给,这是底线。”方立功指着第一条,“根据现有控制区的人口和耕地估算,加上部分地区的土改和水利修复,第一年目标,达到七成自给,第二年八成,三年内必须完全自给,并且要有所储备。否则,一切免谈。”他看了一眼李云龙,“这需要地方驻军和民兵配合,维持秩序,打击囤积居奇,也要参与一部分垦荒。”
李云龙哼了一声:“老子知道轻重。饿肚子的兵打不了仗。这事,我盯着。”
“基础工业,”方立功的手指移到下一项,“核心是钢铁、煤炭和电力。太原周边的厂矿要尽快恢复,但关键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缺口太大。还有,我们自产的机床精度和数量都远远不够。”他的目光投向王承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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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伸出满是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指,在桌上虚画着:“炼钢高炉修复不难,难的是里面的耐火砖和配套的轧钢设备。兵工厂那边,‘争气一号’机床是造出来了,可像样的老师傅就那几个,一天到晚连轴转,也赶不上趟。而且,造枪造炮和造精密零件,那是两码事……需要时间,更需要人。”
“人……”楚风咀嚼着这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想办法。内部挖潜,外部引进。OSS那个史密斯,不是总想跟我们‘合作’吗?下次他来,可以谈谈,用我们掌控的某些资源,或者市场准入,换他们的技术专家和设备,哪怕是二手的、淘汰的,也要!”
方立功赶紧记录下来。
“全民扫盲,”楚风点向另一条,“这不是面子工程。士兵不识字,看不懂地图和武器说明书,战斗力打折扣。工人不识字,没法操作复杂机器。农民不识字,新的耕作技术推广不下去。这件事,老方你牵头,教育口的人配合,制定详细方案,师资、教材、场地……要快。”
方立功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医疗卫生体系,林医生之前提交的报告也提到了,基层缺医少药的情况非常严重。这关系到民心,也关系到部队的非战斗减员。”
提到林婉柔,楚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纳入计划,优先保障部队和重点厂矿的医疗需求,逐步向基层铺开。”
争论最激烈的,依旧是资源分配。
当谈到明年预算中,用于军工生产和部队换装的比例时,李云龙又坐不住了。
“百分之三十?这他娘够干啥的?”他差点从条凳上跳起来,“老子一个师,现在用的还是三八大盖和中正式混编!鬼子的掷弹筒是好用,可弹药快见底了!王承柱那边搞出来的‘老火铳’是不错,可一个团都装备不满!这点钱,塞牙缝呢?”
方立功据理力争:“李师长!民生恢复是根基!修路不要钱?建学校不要钱?水利工程不要钱?工人、教师的工资不要钱?百分之三十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再多,其他项目就得停摆!”
“停摆就停摆!”李云龙梗着脖子,“先把枪杆子弄硬实了再说!”
“胡闹!”方立功也急了,“那是竭泽而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