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炭火:“同志们,别人越是想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就越要把这‘笑话’,变成插在他们心口的一把刀!‘飞燕’能不能飞起来,能飞多高,能飞多远,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在座的诸位,靠咱们这双手,靠咱们心里这口气!”
“我就问一句,”楚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有没有信心,跟老子一起,把这架注定要撕破天的‘飞燕’,给它‘磨’出来?!”
沉默。
然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吴大有老师傅。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粗糙的大手攥成了拳头,声音洪亮:“有!楚长官,俺们这些老家伙,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不服输的劲儿!这活儿,俺们接了!”
紧接着,李文博站了起来,眼神明亮:“楚长官,王工,我愿意负责协调工艺试验,摸索手工加工叶片的可行方法!”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愿意跟着师傅们学!用手摸,用眼睛量,我们不怕!”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王致远看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却都燃烧着火焰的脸庞,看着桌上那块沉甸甸的合金,胸中那股淤积的憋闷和绝望,似乎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冲开了一道口子。他深吸一口气,也缓缓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尽管手指还有些微颤,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楚长官,我……我保留对技术路径的意见。但是,作为‘飞燕’计划的技术负责人,我责无旁贷。我会重新调整设计思路,尽可能优化叶片构型,降低对加工精度的绝对依赖,并为手工加工提供尽可能详细的理论指导和数据支持。”
他看着楚风,郑重地说:“科学不能蛮干,但……事在人为。这条路既然选了,我王致远,奉陪到底。”
楚风看着王工,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他知道,这个严谨甚至有些固执的老知识分子,这一刻,真正从心底认同了这条看似荒谬的道路。
“好!”楚风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那些搪瓷缸子哐当乱响,“那就这么定了!‘飞燕’计划,今天,正式上马!我要的不是一天两天的热情,我要的是滴水穿石的功夫,是百折不挠的韧劲!散会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我要看到计划表,看到分工,看到你们的第一片‘手工叶子’!”
会议在一种混杂着悲壮、激昂和破釜沉舟的情绪中结束。人们匆匆离开,奔赴各自的岗位。王工拉着李文博和吴师傅,立刻开始低声讨论技术细节。那块合金试样,被吴师傅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主,
楚风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外面天色依旧阴沉,冷风拂面。方立功跟上来,低声道:“团座,这样一来,‘飞燕’项目的资源消耗和不确定性会非常大,其他项目的压力……”
“我知道。”楚风打断他,望着远处山坳里“101”研究室那几排低矮的厂房和隐隐透出的灯火,“但这是我们必须下的赌注。老方,你看到了吗?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人眼睛里的光。”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那不是绝望中的疯狂,那是……看到了希望,哪怕那希望看起来多么渺茫,也要扑上去抓住它的狠劲。咱们现在,就需要这股子狠劲。技术封锁?设备禁运?他们以为这是扼杀,可我觉得,这或许……是逼着咱们这只一直跟在别人后面学的雏鸟,提前开始练习,怎么用自己还不够硬的喙和爪,去捕食,甚至……去搏杀。”
他转过头,看着方立功,眼神幽深:“告诉后勤和财政,资源,向‘飞燕’和‘钉子’岛倾斜。其他地方,勒紧裤腰带。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咱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跟外面的绞索赛跑。”
方立功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团座。”
楚风不再说话,迈步向前走去。脚下的冻土有些湿滑,但他走得很稳。
身后,“101”研究室的烟囱里,开始冒出更加浓密的蒸汽和烟雾,那是实验室和车间全力开动的信号。机器的轰鸣声、锻锤的撞击声、还有隐约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奏响了一曲悲怆而又无比倔强的乐章。
天空中的乌云,似乎又压低了一些。
但山谷里的灯火,却亮得更加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