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还站在那里,蓑衣上往下淌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团长,”小李看见他,立正,“您起了?”
“嗯。”楚风走过去,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去歇着吧,换岗的该来了。”
“还差一刻钟。”小李说,声音很稳,“我等换岗的来。”
楚风没再劝。他站在檐下,看着院子。院子不大,方砖铺地,砖缝里长着青苔,被雨一浇,绿得发黑。墙角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光秃秃的,被雨打得发亮。
“团长,”小李忽然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这防卫,是不是……太显眼了?”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层岗哨,每天换口令,连送菜的老王进来都得查三次。外头……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楚风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雨丝,看了很久。
“小李,”他说,“你老家是哪的来着?”
“山东临沂。”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小李说,“爹娘早没了,有个姐姐,嫁到关外去了,没音信。”
楚风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转过头,看着小李,“咱们这么守着,守的是什么?”
小李愣了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是守我楚云飞一个人。”楚风说,声音很平静,“是守一个道理——让那些想靠绑架孩子、威胁家人来达到目的的人知道,这招,在咱们这儿,行不通。”
他顿了顿:“今天他们能冲我来,明天就能冲任何一个干实事的人去。这口子,不能开。”
小李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时,角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换岗的来了,两个人,都穿着蓑衣,走得很快,脚步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
交接很简单,低声说了句口令,小李退下来,朝楚风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背影在雨里很快模糊。
楚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林婉柔已经起来了,正在外屋梳头。头发很长,她用木梳慢慢梳着,一下,一下。听见他进来,回头笑了笑:“又是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楚风说,走过去,拿起暖瓶,倒了点热水在脸盆里,“今天要去卫生部开会?”
“嗯。”林婉柔把头发挽起来,用根木簪子别住,“王部长从西柏坡过来了,要听汇报。我的提纲……你看了?”
“看了。”楚风拧了把毛巾,擦脸,“写得挺好。就是……别太急。”
“能不急吗?”林婉柔叹了口气,“基层现在乱得很。有的地方把盘尼西林当万能药,发烧就给打;有的地方又藏着掖着,宁可药放过期了也不给老百姓用。得有个统一的章程。”
她说着,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纸,又看了看:“第三点这里,我还得改改……”
“先吃饭。”楚风说,“吃了饭再改。”
早饭简单,小米粥,窝头,咸菜。粥熬得稠,窝头是玉米面掺了豆面做的,有点拉嗓子。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咸,但下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石头揉着眼睛出来了,光着脚,穿着单衣。林婉柔赶紧放下筷子:“哎哟我的小祖宗,鞋呢?冻着了怎么办?”
她起身去给孩子拿衣服鞋子。
楚风看着,没动。
他慢慢嚼着窝头,嚼得很细。窝头渣子粘在牙床上,他用舌头舔了舔,没舔干净。
等石头穿好衣服坐下,林婉柔才回来继续吃。粥有点凉了,她也不在意,几口喝完。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孙铭昨天来说,想给石头换个保育院。说现在这个虽然安全,但孩子太多,照顾不过来。有个新地方,在西山,清净,师资也好。”
楚风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想?”他问。
林婉柔沉默了。
她拿起咸菜碟子,用筷子拨了拨里面的萝卜条,拨过来,拨过去。咸菜碰撞着碟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她开口,又停住,“我不想让孩子离太远。可……”
“可安全第一。”楚风接上她的话。
林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是熬夜熬的,也有别的东西。
“我就怕,”她声音很轻,“怕孩子长大了,跟咱们不亲。怕他觉得……爹妈心里,只有工作,只有大事。”
楚风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但掌心有茧子——是常年拿手术器械磨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忙过这阵子,”他说,“等全国解放了,日子安定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