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
她看着那封信。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眼泪打湿,模糊了。像张病历,诊断这个家庭的病。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信封是医院用的那种,牛皮纸的,很厚实。她在信封上写地址——不是具体地址,是个代号,通过保密渠道转交。
写完,她把信放在床头。
台灯还亮着。
钨丝发红,光线昏黄。
她坐在灯光里,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张楚风的照片,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照片上的人,还在笑。
笑得那么年轻。
那么无所畏惧。
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失去。
什么是代价。
她放下照片,关灯。
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
咚。
咚。
咚。
像在倒数。
三天后,信到了楚风手里。
在西北基地的指挥部,深夜。油灯的光很暗,楚风拆开信,读完。
读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戈壁的夜,黑得纯粹,星星密得吓人。风很大,吹得窗框呜呜响,像很多人在哭。
他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桌前,拿起笔,抽出一张信纸。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
最终,他只写了一行字:
“婉柔,山上的杜鹃花快开了吧?记得那年你说,花开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再等等,就快了。替我抱抱石头,告诉他,爸爸想他。”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交给孙铭:“发出去。”
孙铭接过,看了一眼楚风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全是血丝。
“部长,”孙铭低声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楚风摇头:“出去吧。”
孙铭敬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楚风重新坐回桌前,看着桌上林婉柔那封信。
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边缘都卷了。
他伸手,把信纸一点点抚平。
抚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抚平一道伤口。
可有些伤口,
抚不平。
窗外的风,
还在吹。
呜呜的。
像永远,
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