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应了声,带着两个人去了。
李云龙走到那丛被子弹打过的灌木前。蹲下身看。
子弹是从侧面打进来的,打断了几根枝条,钻进后面的树干里。弹孔很新,木茬还是白的。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弹孔边缘。
粗糙,潮湿。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对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岩鹰。”
“到。”
“刚才那个军官,”李云龙问,“你看清他肩章了吗?”
岩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两道杠,一颗星。少校?”
李云龙点点头。
巡逻队带个少校军官,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沉。军靴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叹息。
回到临时指挥所——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山洞,参谋长迎上来,脸色铁青:“军长,怎么回事?枪声我们都听见了。”
“他们先开的枪。”李云龙在弹药箱上坐下,摘下水壶,一口气灌了半壶,“朝着我们伏击点旁边打的,没伤人。”
“这是试探!还是故意制造摩擦?”
“都有。”李云龙拧紧壶盖,“那个开枪的兵,演技不怎么样。开枪前的停顿太刻意,喊的那句话……我虽然听不懂,但调门儿不对,像在背台词。”
参谋长一拳捶在洞壁上,震下些土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能咋的?”李云龙看他一眼,“追过去?打过去?把事儿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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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没有可是。”李云龙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命令前沿所有哨所,加固工事,提高警惕,但绝不许主动越界一步。今天冲突的详细报告,特别是对方先开枪的证据——弹道、位置、他们撤退的路线,全部整理扎实,拍照,绘图,一样不能少。立刻上报总部。”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滴水的声音,从岩缝里渗出来,滴在石头上,嗒,嗒,嗒,像钟走。
李云龙摸出烟盒。
烟盒早就湿透了,里面的烟卷软趴趴的,像腌过的菜叶子。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这种地方,一点火星都可能暴露。
他就那么叼着,过干瘾。
烟丝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苦的,辣的,带着一股霉味。
他想起楚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北边……正在节骨眼上。”
又想起更早以前,楚风送他上火车去朝鲜时说的:“老李,有些仗,不是打赢就行。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赢,什么时候……该忍着。”
当时他觉得楚风磨叽。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但懂归懂,心里那团火,还是烧得难受。像有只野猫在肚子里挠,挠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吐掉烟卷,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林子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稀稀拉拉的,照不亮什么。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悠长,凄厉。
警卫员端了碗野菜汤过来:“军长,吃点东西。”
汤是温的,上面漂着几片看不出原样的叶子。李云龙接过来,没喝,只是端着。
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热热的。
他望着洞外的黑暗,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等吧。”
“等咱们那‘炮仗’响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汤很苦,苦得他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