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老谢一步冲到控制台前。
操作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有点慌:“吊车……吊车好像卡住了!电机在转,但钢索不动!”
楚风的心猛地一沉。
“原因?”他问,声音保持平静。
“可能是滑轮组……”操作员喘着气,“昨天检查的时候,三号滑轮有点涩,上了油,但可能没完全……”
“现在能处理吗?”
“得上去人。但‘新娘’现在悬在空中,万一……”
万一在处理过程中钢索突然松动,“新娘”坠落,那就不只是失败,是一场灾难。
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仪表盘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68.3米。
距离塔顶,还有三十多米。
“新娘”悬在半空,像一颗凝固的、银灰色的泪滴。
楚风走到通讯台前,从小王手里接过话筒。
“马师傅,”他说,“你现在能判断,卡阻的程度吗?是彻底卡死,还是只是阻力增大?”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操作员努力平静的声音:“我感觉……是阻力大。电机还在吃力,钢索有一点点……一点点在动。非常慢。”
“多慢?”
“一分钟……可能下降不到十厘米。”
楚风快速计算。三十米,按这个速度,要五个小时。而“新娘”暴露在空气中的安全时间上限是四小时。更别说悬在空中这么长时间,风载、温度变化、自身重力……每一个都是风险。
“部长,”老谢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先放回地面?检修后再吊?”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观察窗上方那片天空。天已经蒙蒙亮了,青色从东边蔓延过来,像有人用淡墨在宣纸上晕染。
放回地面,意味着至少延误一天。
而气象预报说,明天午后会有沙尘暴。错过今天这个窗口,可能要等三天,甚至更久。
钱教授等不起了。
这个国家,也等不起了。
他放下话筒,转身看向指挥所里的人。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疲惫的,紧张的,期待的,绝望的。
最后落在小王脸上。
面罩后,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专注。
“小王,”楚风说,“如果我让你上塔,去检查滑轮组,你敢吗?”
话一出口,指挥所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谢急了:“部长!那太危险了!塔顶风大,而且‘新娘’悬在头顶,万一……”
“我敢。”
小王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摘下话筒,面罩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风:“我去过塔顶三次,熟悉结构。而且……”她顿了顿,“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我最合适。”
楚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好。准备安全绳,照明设备,工具。老谢,你挑两个最熟练的工人,跟小王一起。”
“部长!”老谢还想争。
“执行命令。”楚风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小王和两个工人站在了塔下。
一百零二米的铁塔,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风从塔身缝隙穿过,发出呜呜的啸叫,像某种古老的号角。
他们穿上特制的防寒服,背上工具包,系好安全绳。安全绳的另一端固定在塔基——不是一根,是三根,呈三角形固定,防止意外。
“检查通讯。”小王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说。
指挥所里传来回应:“通讯正常。小王,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撤回。”
“明白。”
她开始攀爬。
塔身有检修梯,钢铁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梯级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踩上去滑。她戴着手套,但手指很快就冻僵了,抓握梯级时要用很大力气。
高度一点点增加。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风越来越大。在塔下感觉不到,但越往上,风就像有了实体,推着人,拽着人,要把人从梯子上扯下去。她只能紧紧贴着塔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挪。
身后传来工人的声音,透过风声断断续续:
“小、小王同志……慢点……”
“这风……他娘的……”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脚上,还有呼吸上——不能急,急了喘不上气,高原反应会加重。
五十米。
她停下来,喘口气。低头往下看——地面的人已经成了小点,车辆像玩具。而头顶,“新娘”悬在那里,银灰色的圆柱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离她还有十几米。
它真美。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美得不像是人造物,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沉默的造物。
她继续向上爬。
六十米。
风更猛了。塔身在风中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能感觉到。那种晃动通过钢铁梯级传到手上,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震颤,像大地的心跳。
终于,六十八米。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