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多久?”
“不确定!可能两小时,可能更久!这种局地逆温,很难预报……”
楚风放下通话器。
他站起来,走到气象监测屏幕前。绿色的雷达图上,铁塔位置显示出一片异常的红色区域——那是逆温层的标志,像一块不祥的淤血,正正压在试验塔上空。
老谢跟过来,脸色煞白:“部长,这……这怎么办?”
楚风没回答。他盯着那片红色,盯着那个数字——07:27。
距离起爆,还有三十三分钟。
按原计划,现在应该开始最后十分钟倒计时了。
“气象组,”他重新拿起通话器,“给出专业建议。”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传来气象组长的声音,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声音沙哑:“楚部长,从专业角度……我建议推迟起爆。等到逆温层消散。现在起爆,放射性沉降的风险……无法评估。”
“无法评估?”楚风重复。
“是。因为……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逆温条件下进行过核试验。苏联没有,美国也没有。所有数据都是理论推测,但理论推测……可能和实际情况偏差很大。”
小主,
老专家说得很艰难,但很诚实。
指挥所里,有人开始小声吸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楚风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钱教授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我可能……看不到它炸响的那天了。”
离心机爆炸时,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谛听”的周明远,在非洲沉没前发回的电报:“样本已送。”
李云龙在西南边境克制地说:“咱们现在,就是那个‘千金之子’。”
林婉柔把那碗鸡蛋羹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时绷紧的肩膀。
石头那封信,信纸背面那句:“仰望天空的人,终将成为星辰。”
还有刚才电话里那句:“无论结果如何,国家和人民,都感谢你们。”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旋转,旋转,最后慢慢沉淀。
他睁开眼睛。
“气象组,”他说,“持续监测。每五分钟报告一次逆温层变化。”
“是!”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部红色电话。
脚步很稳。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嗒、嗒”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他的手伸向那部红色电话。
手指在触到听筒前,停顿了一瞬。
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拿起听筒,开始拨号。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很慢,很沉,“咔嗒,咔嗒”,在寂静的指挥所里,像某种古老的钟表在倒计时。
电话接通了。
“首长,”楚风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场报告:因气象条件突变,铁塔上空出现未预测的逆温层,可能严重影响爆炸烟云升空和放射性尘埃扩散。”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为保障试验效果和后续安全,建议推迟起爆两小时,等待逆温层消散。请指示。”
他没有说“请求”,而是“建议”。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老谢的眼镜滑到鼻尖,他都忘了推。小王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漫长。
楚风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见电话线里隐约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