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影像,有些模糊,跳动得厉害。旁白是个男声,语调平稳,没什么感情色彩: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帝国主义的封锁,反动势力的破坏,让我们的国防建设,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画面切换。
是荒凉的戈壁,风沙漫天。几个穿着厚重棉衣、戴着防风镜的人,在沙地上艰难地行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接着是简陋的工棚,里面堆满了图纸和计算尺。一群人围在一起,有的人头发都白了,还在纸上写着什么。镜头拉近,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公式。
然后是试验场。
铁丝网,岗哨,简陋的观测所。远处,有个什么东西矗立着,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细节。
旁白还在继续:
“……面对技术封锁,我们的科研人员和工人同志们,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用最简陋的条件……”
石头看着那些画面。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他坐得更直了,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些模糊的人影,那些简陋的设备,那些荒凉的环境……和他记忆深处某些碎片,隐隐重合。
父亲书房里那些写满潦草笔记的科普书。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杂音和隐约的爆炸声。
月台上,父亲送别钱教授时,那个沉默的背影。
还有那天清晨,他自己在胡同里,看着缺胳膊老大爷讲打鬼子故事时,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纪录片不长,大概二十分钟。
放完了,灯亮起来。
礼堂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大家都还盯着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幕布,好像那上面还有什么没看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台上的人才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慢慢往外走。
石头坐着没动。
直到旁边陈建国碰了碰他:“走了。”
他才如梦初醒,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礼堂,夜风很凉。
星空低垂,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远处,训练场的单杠和障碍物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怪异的影子。
石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得很慢。
他抬起头,看着星空。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起了毛边的信——父亲写给他的那封。他没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表面。
夜空里,一架夜航的飞机飞过,闪着红绿色的航灯,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星星。
更远的地方,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长长的,悠悠的,消失在夜色深处。
石头把信小心地放回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