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家庭的“急诊”:林婉柔的体检单

又说了几句,林婉柔才脱身。

走出医院大门。

秋天的傍晚,风已经很凉了。她紧了紧外套,朝公交站走去。

等车的人很多。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饭盒。有个年轻女工在抱怨:“食堂今天的菜又是萝卜,吃得我直泛酸水……”

车来了。

挤上去。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谁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韭菜剁得不细,味道冲得很。

林婉柔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车开动了。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百货商店的橱窗亮着灯,里面摆着不多的几样商品;副食店门口排着队,是在等卖豆腐;胡同口,几个孩子在跳皮筋,嘴里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

她看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上海。

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还在医学院读书。下了课,和同学沿着外滩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同学说:“婉柔,你毕业了想去哪儿?”

她说:“去需要医生的地方。”

同学笑:“哪儿都需要医生啊。”

她也笑:“那就去最需要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去了最需要的地方。

西北。前线。疫区。

现在呢?

她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模糊的。

看不真切。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灯泡瓦数小,光线昏黄黄的,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家的院门虚掩着——楚风难得早回来一次。

推开院门。

北屋亮着灯。

厨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黄澄澄的光透出来。她听见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

推门进屋。

客厅里没人。

厨房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楚风站在灶台前。

系着围裙——是她那条蓝格子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点小,带子勒在腰上,显得有点滑稽。

他正用筷子搅锅里的面条。

面条是挂面,煮得有点过,汤很稠。灶台上还摆着两个碗,碗里已经放好了酱油、醋,还有一小撮葱花——葱花切得粗粗拉拉的,有的还连着根。

“回来了?”楚风没回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林婉柔放下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开完了,就回来了。”他说着,关火,把面条捞进碗里。

动作很生疏。

面条捞得不匀,一碗多一碗少。他又用筷子拨了拨,想把多的那碗拨匀,结果把一根面条掉在了灶台上。

他顿了顿。

然后用手指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洗手吃饭吧。”他说。

林婉柔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楚风把两碗面端过来。多的那碗推给她。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老,边缘焦了,但蛋黄还是流心的。

“尝尝。”楚风说,自己也坐下。

林婉柔拿起筷子。

夹起一筷子面条。

吹了吹。

送进嘴里。

面条煮过头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嚼劲。酱油放多了,咸。但葱花被热汤一烫,香味出来了,混着一点猪油的荤腥——他大概是从哪儿弄到了一小块猪油,炼了,拌在面里。

“怎么样?”楚风看着她。

“好吃。”她说。

楚风笑了。

笑得很短,就一下。

然后他也低头吃面。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吃面的声音,吸溜吸溜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吃到一半,林婉柔放下筷子。

“老楚。”

“嗯?”

“我体检结果出来了。”

楚风夹面条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慢慢放下筷子。

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平,平得有点刻意。

林婉柔从包里,拿出那张化验单。

推过去。

楚风接过去。

展开。

他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桌上的煤油灯,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