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
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看向夜空。
果然。
有星星。
很多。
很亮。
比在北京看到的,亮得多,也清晰得多。
它们静静地挂在那里,不说话,但一直在。
他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低下头,揉揉眼睛。
再抬头时,发现对面那个妇女,也在看窗外。
看星星。
怀里,孩子又睡着了。
“你去哪儿?”妇女忽然问,声音很轻。
石头愣了一下。
“西南。”
“哦。”妇女点头,“我去看我男人。他在矿上。”
“矿上?”
“嗯。挖煤的。”妇女笑了笑,笑容很淡,“一年回不了一次家。这次,我带娃去看看他。”
她不说话了。
继续看窗外。
看星星。
石头也沉默。
车继续开。
哐当哐当。
像在走向一个未知的、但必须去的地方。
深夜。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混在一起。
石头还是没睡。
他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像抱着一个承诺。
一个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窗外,星星越来越多。
银河隐隐约约,像一条发光的、朦胧的带子,横跨夜空。
他看着。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北海,看别人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
线拉得很长。
父亲指着风筝说:“你看,它飞得再高,线还在地上。”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线在地上。
人在车上。
星星在头顶。
路在脚下。
他闭上眼。
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又停了。
是一个大站。
广播在报站名,听不清。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脚步声,说话声,行李拖拽声。
然后,车又动了。
他睁开眼。
窗外,站台的灯光快速后退。
然后,又是黑暗。
和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
他靠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怀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那张火箭图,安静地躺着。
像一个梦。
一个刚刚开始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