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角落传来。
是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上次试车失败时哭的那个。这次她又哭了,但不一样——上次是绝望的哭,这次是……说不清,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突然松了,连带着眼泪一起涌出来。
楚风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很稳。
但放下望远镜后,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湿漉漉的。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然后,他走出观测点。
陈庚也从控制室里冲出来,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亮晶晶的。他看见楚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楚风也点头。
他朝试车台走去。
这次,没有警戒线。
消防车安静地停在一旁,消防员站在车边,脸上带着笑——他们今天没派上用场。
楚风走到试车台下。
抬头看。
发动机还立在那里,壳体被高温烧得有些变色,但整体完好。那些稳流片也还在,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冽的光。
冯工也在。
老人站在试车台边,仰着头,看着那些稳流片。他背着手,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楚风走过去。
“冯工。”
冯工转过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成了。”楚风说。
冯工点点头。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他走到试车台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稳流片。
“还热着。”他说。
楚风也伸手摸了摸。
确实热。
金属导热快,发动机刚停,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铁片摸上去烫手,但还能忍受。
“谢谢您,冯工。”楚风说。
冯工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说,“是大家的。焊工,技术员,还有……那些算数据算到吐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
“楚部长,我有个请求。”
“您说。”
“这套稳流片的设计,我想……写成正式论文。”冯工看着他,“不保密的部分。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咱们中国人,用最土的办法,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楚风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安排。”
冯工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远处,技术员们开始围过来。有人爬上试车台检查设备,有人拿着仪器记录数据,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发动机,看着,看着,然后突然蹲下去,抱住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人笑他。
大家都懂。
楚风转身,离开试车台。
走出山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正好。
照在试车台上,照在那个灰白色的发动机上,照在那些小小的、不起眼的稳流片上。
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金。
他想起林婉柔。
想起她说的“等卫星上天了,咱们去照相”。
现在。
发动机成了。
卫星上天的路,又近了一步。
他坐进车里。
从口袋里,掏出那片上次捡的涡轮叶片碎片。
握在手里。
碎片还是很硬。
很凉。
但他这次,握得没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