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墙边、如同失去灵魂的维尔，没有说一句话，她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上凌乱的痕迹，眉头紧皱。

她挥手间，床上所有沾染了气息的寝具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无踪，又取出干净清爽的新被褥铺好，这才将沉睡的艾娜妥善地安置进去，仔细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边，用手指擦去女儿眼角的残泪，凝视着那张即使沉睡也依旧带着委屈和伤心的苍白小脸，眼中充满了母亲的心疼与怜爱。

良久，她才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外。

维尔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跟着她走出了卧室，来到了屋外的小花园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毫无暖意。

维尔刚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试图忏悔，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

“维尔·埃文斯！”

赛琳娜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审视。

维尔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惶恐。

“你太令我失望了。”

赛琳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维尔的心上，“半神的力量，浩瀚的法则，难道是为了让你用来践踏爱人的尊严，满足内心那可悲的征服欲的吗？”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艾娜，她不是你的战利品，不是你证明自身强大的勋章，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贱、用那种词汇来侮辱的玩物！”赛琳娜的语气依旧克制，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涛。

“她是你的妻子！是你亲自从我和奥古斯都院长手中接过她的手，是你以空间与时光之名起誓，要永恒爱护、尊重、珍视的伴侣！”

维尔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紧咬牙关。

“你伤透了她，维尔。”

赛琳娜的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沉重的疲惫。

“伤得彻彻底底，你根本不明白，你打碎的究竟是什么，那颗心，比你想象的要骄傲，也比你想象的更加柔软易碎，你亲手毁掉的，不是别的，正是你自己生命中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月光照亮她一半的面容，显得格外肃穆。

“好好回想一下，维尔·埃文斯，在你追逐力量、面对法则同化时，是谁一次次将你拉回人性的温暖岸边？在你迷失于维度、感到孤寂彷徨时，是谁永远为你亮着那盏归家的灯火？”

“是她！是艾娜！她用她全部的热情、信任和毫无保留的爱，为你构筑了对抗万千时光洪流的精神堡垒！”

“而你呢？”

赛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痛心疾首的质问，“你就用一句轻蔑的‘硬币’，来回报她这份沉重如星海的爱？你玷污的不仅是她的尊严，更是你们之间那份神圣的契约，是你自己的灵魂！”

维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想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赛琳娜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愤怒，有痛心，有审视，更有不容置疑的严厉警告。

“在她愿意再次对你打开心门之前……”

她抬手指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语气斩钉截铁，“不要靠近那里，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刚才，差点亲手毁掉了什么，好好想清楚，你爱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那种将她拉下神坛、掌控一切的虚幻感觉。”

说完，赛琳娜不再停留，身影消失不见，她回到了时之塔，留下了无边的寂静，和独自站在清冷月光下、被绝望与悔恨彻底淹没的维尔。

夜风吹过，却怎么也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悲伤与冰冷，维尔瘫跪在草地上，终于无法再抑制，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他失去了，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他那盏最温暖的灯。

赛琳娜离去后，沉重的寂静压得维尔几乎窒息。

他瘫跪在草地上，脸颊紧贴着泥土，先前嵌入掌心的伤口渗出的血珠与草叶上的夜露混在一起，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身体的痛楚，远不及灵魂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硬币……”

那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每一次回响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反胃，他怎么会……怎么能……用那样轻蔑、污秽、将人物化的字眼，去称呼他视若星辰、爱逾生命的艾娜？

他想起她眼眸中全然的信任，想起她将自己最珍贵的龙鳞与精血毫无保留赠予他时的郑重，想起她在时空秘藏阁中与他并肩探讨法则时闪动的光芒，想起她扑进他怀里时那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想起她在极致欢愉时为他绽放的、只属于他一人的娇媚……

而他，用最肮脏的语言，玷污了这一切。

他不是厌恶她，正相反，是太过沉迷。

沉迷于她因他而情动的模样，沉迷于那尊贵强大的时光龙只为他一人融化冰霜、只为他一人露出最脆弱依赖姿态的极致征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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