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惬意的,莫过于剑宗首座、坤元殿掌院归尘子。
他撸起袖管,伸手从水晶盘里捻起一颗紫葡萄,指尖蹭过果皮上的细薄白霜,慢悠悠丢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果皮,甜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顺着嘴角渗出来,挂在他的白须上,晶莹透亮。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慢悠悠咂巴着嘴,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青衣男子端起身侧的水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笑意更浓,语气温和:“首座觉得这西域葡萄的味道,还合心意吗?”
归尘子又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咀嚼咽下,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惬意:“果然是人间难得的美味,甜而不腻,汁水丰沛,老朽几次想让人弄些种子,尝试种在孤山上,可惜气候不对,没有一次种活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水果也一样,换个地方即便能活,味道也天差地别。”青衣男子指尖敲了敲石案边缘,颇有些得意:“它们可是我派人从西域万里迢迢专程送过来的。”
坐在一旁的清癯瘦削老者,正是云烟阁掌院钟万彻。他指尖捏起一串葡萄,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葡萄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好似紫水晶,果皮薄得仿佛能透见里面的果核,表面蒙着一层均匀的白霜,果柄上连着的细枝还带着鲜润的青绿色,叶子翠绿连一片蔫掉的都没有,感觉像是刚从葡萄藤上摘下来的。
钟万彻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从西域到赤潮,隔着何止万里,寻常车马岂不要走上小半年?哪怕黑门修士施法制冰保鲜,也绝不可能新鲜到这个地步,阁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青衣男子笑意吟吟,双手轻轻鼓掌:“钟掌院见多识广,果然是行家。如果纯粹靠寒玉冰镇,断然不可能如此新鲜。”
他顿了顿,继续道:“好在沿途设有十数道传送符门,鲜果从西域摘下直接送入符门,即便万里之遥,也能朝发夕至,到达时还能带着藤上的晨露呢。”
无弃躲在石柱后面,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听说虔义军副帅南枯汲黯不远万里冰镇鲜果从中土送往赤潮,当时他心里还纳闷,堂堂虔义军二号人物,怎么会闲到没事干,花这么多功夫送水果,现在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靠什么冰镇,全是靠沿途那十数道符门。
钟万彻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变得冰冷:“传送符门需要修士昼夜不停注炁维持,十数道符门,岂不是要耗费大量人手?就为了送一口鲜果,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坐在钟万彻对面的昧真洞掌院晏南歌,肤色黝黑,一直闷声不响,此刻忍不住嗤笑一声,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
“钟师兄你也太老实了,人家费这么大劲设置符门,当然别有深意,怎么可能就为了这几口零嘴?”
钟万彻眼神骤然一凛,锐利好似尖刀,直勾勾盯着青衣男子:“倘若不是为了运送鲜果,那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