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被截断的“生机”

三千甲士,在真正的主宰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群惊恐的羊。

嬴政的长剑抵在曹卫的喉咙上,剑尖已经刺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曹卫瘫软在泥水里,由于刺激性粉末的作用,他涕泗横流,再加上手腕处的剧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饶命……陛下饶命!臣……臣也是受了蒙蔽!”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当感觉到喉尖那丝冰凉越刺越深时,他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在……在三日前,铁船抵达前的三个晚上,有一批车队……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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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迅速攫住了我的呼吸。

“什么车队?”我冲下舷梯,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和血迹,一把拽住曹卫的衣领,“有多少人?往哪儿去了?”

“十辆……十辆挂着‘御赐良种’旗号的重型辎重车。”

曹卫哆哆嗦嗦地说道,眼神躲闪,“他们拿着少府和内史司的双重通关文牒……说是……说是为了抢种,要直接送往咸阳周边的屯垦区……”

三日前。

十辆车。

我在脑海里飞速计算着秦代牛车的行进速度,以及从这片海港通往关中的官道走向。

那是大秦最肥沃的土地,那是帝国心脏的粮仓!

如果那批真的是“死种”,如果它们已经在三日前就已经开始分发……

“不……不对,那不是抢种。”

一个嘶哑且充满恶意的笑声从不远处的营房残骸里传来。

是被五花大绑的韩通。

这个曾经在农稷司勤恳了半辈子的官员,此刻正仰着头,看着东南方向渐渐明亮的天际线,笑得浑身发抖。

“你们以为抓住我们就赢了?”

韩通指着那个方向,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姜月见,你这个楚国的贱婢,你以为你懂那点‘神农之术’就能救得了大秦?”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海港东南方向约莫三十里处,那是当地最大的一个屯垦中转站。

此时,那里正升起几道黑色的烟柱。

那不是求救的烽火。

那种浓烟的颜色极深,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烧焦的油脂味和草药味。

“那是制毒点在收尾。”

韩通嘿嘿地笑着,嘴角的血迹滴在泥土里,“那些被加工过的‘死种’,在你们抵达的一刻,就已经全部播撒下去了。那些烟……是多余的原料在焚毁。毁尸灭迹,姜月见,这是你教给我们的逻辑,不是吗?”

“不可逆转了……大秦的根,已经烂了!”

我看着那些升腾的黑烟,手脚冰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巨人正微笑着走向布满尖刀的深渊,而我伸出的手,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虚无。

嬴政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阴郁得可怕。

他没有再理会疯狂的韩通,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对这片他亲手统一的土地,即将面临崩坏时的绝望与狂怒。

“嬴满。”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带上所有没被焚毁的样本。”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在我的脸上,虽然一言未发,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旋转着现代生物学和植保知识的每一个片段。

既然那是针对土地的“投毒”,既然那是为了让作物在成熟前枯萎的“死种”,那么在它的生化反应链条中,一定存在着一个某种尚未闭环的环节。

只要还没到真正的春分,只要那一抹蓝紫色的幽光还没能彻底吞噬胚芽里的生命……

“回营。”

我看着嬴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要立刻对那些剩下的种子进行实验。陛下,在这场死局里,我们还没输光最后一张牌。”

回到临时搭建的营房时,案头上那盏昏黄的灯火正在微风中摇曳。

在那漆黑的陶罐里,几粒原本饱满的粟米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白色的丝绸垫子上。

借着火光,那层附着在种皮上的、若隐若现的蓝紫色纹路,像是一双双嘲弄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

我握着那把特制的精细解剖小刀,指尖轻触在那冰冷的种皮上。

这不仅仅是几颗种子。

这是大秦万千黎民的生机,也是我和这个帝王最后的博弈。

在那层致命的蓝紫色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缓缓压低了手中的刀刃,刀尖触碰到种壳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