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手中拿着郑芝龙那封用了最谦卑格式、以几乎力透纸背的恭谨写就的请罪奏疏。
奏疏文辞恳切,将收受汪庆元银两之事描述为“臣愚钝,为奸人所惑,暂收其金,实如握炭,寝食难安”,将献银献船之举拔高到“献芹曝背,唯求陛下鉴臣蝼蚁忠心”,
并一再表达“愿率闽海水师,为陛下前驱,涤荡海波,虽万死而不辞”的决心。
崇祯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奉承的愉悦,也无对过往罪责的愤怒,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御案之下,那份由多部门联合核验后呈上的礼单静静摊开,上面罗列的数字和物品名称,即便以帝王之尊看来,也颇有分量。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侍立在侧,东厂提督魏忠贤,今日也被特召在旁。
魏忠贤微微躬着身子,目光扫过礼单,低声道:
“皇爷,郑芝龙这次,怕是真把家底掏出来表忠心了。户部、内承运库会同锦衣卫的人反复核验,那两百五十万两,成色十足,毫无克扣。
兵部军器局和孙元化提督派来的匠头查验了那艘荷兰夹板船,禀报说此船乃红毛夷最新式的三桅炮舰,龙骨坚固,帆装巧妙,特别是其侧舷炮位布置与水密隔舱设计,对我大明水师战船建造极有借鉴之利,
孙军门见了,喜不自胜,直言‘此船价值,远超三十万两’。”
魏忠贤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那些账册……老奴略翻了翻,郑家每年仅从日本朱印船贸易和南洋香料航线所得,抽分利润便不下百万两之巨,这海贸之利,着实……骇人听闻。”
崇祯终于放下了奏疏,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落在礼单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芝龙这道奏疏,连同这份礼单,明面上是请罪,是表忠。实际上,他是在告诉朕两件事,而且是用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战船来说的。”
魏忠贤小心地抬起眼:“皇爷圣明,老奴愚钝……”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