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儿子稚嫩却认真的脸庞上,眼神中充满了对遥远未来的憧憬与设计。
“光是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有生意做,还不够。人要活得有精神,有希望,有奔头。”
崇祯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文华殿的飞檐:
“将来,咱们要在全国的各府各县,甚至大的村镇,多办学堂。不止教你们现在读的《三字经》、《千字文》和四书五经,
还要教更实用的学问:算学,能让人精明理财、测量田亩;格物,能让人知晓万物道理,改进工具;农桑,能让田地产出更多粮食棉花;医术,能让人免除病痛……
要让所有聪明好学的孩子,不管他是农夫的儿子、匠户的子弟,还是军户的娃娃,只要愿意学,就有机会进学堂,读书明理,学成本事。”
崇祯的语气愈发坚定:“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勤劳的双手,去开创自己的好日子,
而不是一生下来,就因为他的爹娘是佃户,他就注定一辈子扛租子;是匠户,就注定一辈子敲锤子;是军户,就注定一辈子守边墙,永世难以翻身。
这才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真正有活力、有希望的根基!”
崇祯描绘的这幅关于教育公平与社会流动的蓝图,对于一个五岁的孩童而言,无疑太过宏大抽象。
“阶级固化”、“教育平等”、“社会活力”这些概念远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崇祯讲述时,语气中那种笃定,眼神中对“所有人都能凭努力过上好日子”这一图景的深切向往。
以及话语背后,那股要让国家变得更好的力量,却深深感染并烙印在朱慈烺幼小纯净的心灵里。
这股力量,比任何关于帝王威严、天命所归的训诫,都更加深刻,更富有生命力。
“父皇,”
朱慈烺忽然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眼眸清澈见底,他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让……让所有人都能读书,都能凭自己过好日子……这件事,难吗?”
崇祯闻言,微微一怔。
他凝视着儿子纯真,而带着探究的眼睛,仿佛是一个未来统治者对使命最初的好奇与权衡。
崇祯没有用轻松的话安慰,而是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难,烺儿。非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