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城像一头耗尽最后力气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春明门(东门)的守军,只剩寥寥数十人,大多依偎在垛口后,靠着冰冷的墙体节省体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守门的裨将,是个面色蜡黄的汉子,他扶着长枪,才能勉强站稳。他已经两天没吃到任何像样的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又像塞满了冰块。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细响。
裨将猛地一个激灵,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内城通往城门甬道的暗影里,蹒跚着走出来十几个人影。看衣着,像是本城的百姓,但又有些不同,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决绝和…希望?为首一人,他甚至有些面熟,似是常在附近经营一家小杂铺的掌柜。
“你…你们…做甚么?”裨将哑声问道,试图举起长枪,却手臂酸软无力。
那“掌柜”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话语却清晰得可怕:“军爷…别再撑了…给自己,也给满城老小,留条活路吧!”
裨将身躯一震,瞳孔放大。他看向其他人,那些人手中竟拿着斧凿、铁钳等物事!
“你们…你们要开城?!这是死罪!”他试图厉喝,声音却虚弱不堪。
“死罪?”“掌柜”惨然一笑,“不开城,难道就不是饿死吗?军爷,你看看兄弟们,还有力气治我们的罪吗?夏军说了,开门,不杀一人!外面有热粥,有馒头!”
“热粥…馒头…”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般,不仅击中了裨将,更让他身后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士兵们,眼中猛地迸发出骇人的绿光!他们挣扎着站起身,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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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行行好…”
“开城吧…求求你了…”
“我想活…我想吃口饭…”
哀求声,如同细微的潮水,冲击着裨将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因饥饿而扭曲、充满求生渴望的脸庞。他自己的胃也绞痛起来。是啊,守下去,除了给这座该死的城陪葬,还有什么意义?忠义?那能当饭吃吗?能救活这满城的人吗?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过肮脏的面颊,然后猛地睁开,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开…开门…”
那十几个人影如同听到赦令,立刻扑向巨大的城门闩和绞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