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黑水司,曜日宗……”毕万全眼中寒芒一闪,他太清楚那些藏身于军阵之后的魑魅魍魉,最擅长的便是这攻心蚀骨的伎俩。
然则,战场之势,瞬息万变。为帅者,可以疑,却绝不能因疑而生怠,徒耗战机。当下之计,唯有固守要害,以不变应万变。
他重返案前,提笔蘸墨,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令:同州周从宽部,严守蒲津、龙门、风陵诸渡口!安和达狡诈,佯动之下或藏杀机,各堡垒须昼夜惕厉,不得因敌疲扰而稍懈!然士卒辛劳,可分批次轮番值守,以蓄养战力,以备不虞!”
“令:潼关周不凡部,紧守关隘!阿里不哥填壕迫近,其心回测。然我火铳虎蹲炮射程尚优,敌若入彀,即刻以炮火挫其锋芒!严禁擅自出战,以防有失!另,需格外警醒北侧风陵渡方向,安和达用兵奇诡,需防其遣死士自此处潜渡奇袭!”
写罢,他取过沉甸甸的关防大印,重重钤上。亲兵双手捧过令箭,快步而出,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冰冷的夜雾中。
然则,就在这调兵遣将的军令疾驰于驿道的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更加阴毒的战争,已如同蔓延的瘴气,悄然渗透至关中的市井街巷、酒肆驿馆之中。
华州城内,“悦来”酒肆。
虽值战时,此地依旧人声嘈杂。劣质酒浆与汗臭、油脂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南来北往的客商、满脸风尘的驿卒、休憩的军汉、以及本地的闲汉胥吏挤作一团,杯盏碰撞间,交换着真伪莫辨的消息。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羊皮袄、面容粗糙似行商的中年汉子,猛呷了一口浑浊的烈酒,被辣得眯起眼,随即压低身子,神秘兮兮地对同桌人道:“几位兄台,可听闻北面的凶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