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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天行已卸下面具,露出那张俊朗却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坐在案前,指尖蘸着清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缓缓划出几道痕迹,仿佛勾勒着无形的疆域图。
李清华坐在对面,面色凝重:“次辅,今日观阿史那鹰及其部众反应,其内部统一之战正值紧要关头,一年之内,确无力南顾。此于我北伐,大利也。”
宗天行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水痕之上:“然也。阿史那鹰乃枭雄之姿,其志不在小。他今日暂缓南下,非其不愿,实不能耳。待其整合瀚漠,下一个目标,必是南方。”
“那……他明日会提出何等条件?”
李清华忧心道,“观其今日宴席间试探,所图必然非小。”
宗天行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无非是钱粮、铁器、盐茶,以及互市之利,或许还会索要名分,划定势力范围,甚至……索要人质或提出联姻,以作牵制。”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仿佛已穿透馆驿的墙壁,看到了王帐内的密谋:“阿史那鹰正要借此机会,吸我大夏之血,肥己之身,加速其统一进程。他所提条件,必定极为苛刻。”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清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若答应过于苛刻的条件,恐遭朝中清流非议,亦恐资敌壮大,遗祸将来。”
“应对?”宗天行轻轻拂去桌上的水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然是要谈。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关键之处,寸步不让;可予之利,酌情予之。要让他得到一些甜头,却又不能让他吃得太饱,长得太快。最重要的是,必须明确约束其南下之兵,确保我北伐侧翼安宁。至于其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待我扫平会宁,整合北地,恢复国力之后,今日给予的,他日未必不能加倍拿回来。眼下,北伐大计,重于一切。”
馆驿之外,瀚漠的夜风更紧,卷起漫天沙尘,试图淹没一切痕迹。而馆驿与王帐之内,烛火下的谋略与算计,却比这漠北的风沙更加汹涌澎湃,决定着天下未来的格局。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便将是这两股意志正面交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