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气人的是，他和那几个会宁贵族，竟然真的在山坡上摆开了宴席！烤全羊的香气顺着风飘下来，酒坛子打开，豪饮嬉笑之声隐约可闻。他们对着山下惨烈厮杀的战场指指点点，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蒲察风休！我日你先人！”毕万全气得破口大骂，武将的粗鄙词汇倾泻而出。

蒲察风休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他放下酒杯，示意乐师暂停。旁边一个随从立刻递上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铁皮喇叭。

蒲察风休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运足中气，用纯正的大夏官话，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话语却极尽挖苦之能事，还带着文绉绉的酸气：

“毕都督！何必动怒？气大伤身啊！观都督用兵，倒也颇有章法，奈何有勇无谋，徒具匹夫之勇耳！昔赵括谈兵，纸上何等风流，然长平一战，终成笑柄。都督今日，岂非当代赵括乎？空负铁壁之名，却入我彀中，如蛮牛撞山，徒耗气力，可怜，可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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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再者，都督身为三军统帅，不恤士卒性命乎？眼看这些大好儿郎因你一己之失而葬身异域，化作孤魂野鬼，你心中可安？若能幡然醒悟，率众归降，既可全将士性命，都督亦可免身败名裂之下场，岂不美哉？子曰……”

“放你娘的狗臭屁！”毕万全暴跳如雷，抢过身边亲兵的火铳，对着山坡方向就是一枪！砰！铅弹不知飞到了哪里，毫无作用。

蒲察风休的笑声更加得意，甚至带着几个贵族举杯，仿佛在遥敬毕万全的“表演”。

心理的折磨，远比刀剑更加残忍。蒲察风休深谙攻心之道，每一次嘲讽，每一次对比（他在山上饮酒作乐，夏军在山下浴血拼杀），都像毒针一样扎在夏军将士的心上，消耗着他们本就因绝境和苦战而急剧流失的士气和斗志。

铁壁军依旧在鏖战，阵线依旧稳固，甚至还在缓慢推进。但每一位士兵的脸上，除了血污和疲惫，更多了一份绝望和茫然。他们英勇，他们强悍，但他们看不到突破的希望，只看到无穷无尽的敌人和那个在山坡上不断用言语羞辱他们统帅和瓦解他们军心的恶魔。

毕万全双眼血红，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刀柄几乎要被捏碎。他知道，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不用敌人来攻，军心就要先崩溃了。可是，正面之敌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夕阳西下，将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色。钢铁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以及那断断续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得胜乐与恶毒嘲讽，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末日交响。铁壁军的鏖战，悲壮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