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宁军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一队队轮番上前。有时是数百骑兵高速掠过阵前,抛洒下一阵箭雨;有时是千余步兵扛着简陋的木盾,发起一次看似凶猛实则虚晃一枪的冲锋,吸引夏军发射弩箭和火铳;有时甚至在夜间敲响战鼓,吹响号角,发动佯攻,让夏军整夜不得安宁。
夏军将士神经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敌军的靠近,都要全力应对。箭矢在飞速消耗,火铳的火药和铅弹也越来越少,最可怕的是体力和精力的急剧流失。食物短缺开始显现,伤兵得不到有效救治,哀嚎声日夜不绝。
圆阵,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大夏将士的生命和希望。
就在毕万全苦苦支撑的同时,遥远的延州。
守备岳震山接到了陇西巡抚赵武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他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毕都督竟真的孤军深入大同?!后路被断,陷入重围?!”岳震山又惊又怒,一拳砸在案上,“糊涂!何其糊涂也!”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赵武在信中言辞急切,命他即刻点起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多备箭矢干粮,不惜一切代价,北上寻找接应毕万全的机会,哪怕只能救出一部分也好!
“三千骑……面对数万围城之敌,无异于杯水车薪……”岳震山面色凝重,但他没有犹豫,“然则,岂能坐视不理?传令!点兵!”
延州城内顿时忙碌起来。岳震山亲自挑选了三千最骁勇、耐力最好的骑兵,配备双马,携带足量箭矢和十日干粮。他没有多做动员,只对将士们说了一句:“毕都督和数万袍泽身陷死地,我等奉命前去接应。此行九死一生,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
无人退出。
“好!出发!”岳震山翻身上马,三千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延州城,向着北方那一片杀机四伏的土地疾驰而去。这是一次希望渺茫的奔袭,但他们义无反顾。
同日,京兆府。
陇西巡抚赵武风尘仆仆地赶至这座关中核心重镇,甚至来不及歇息,便立刻与关中巡抚京堂以及一众留守将领召开紧急军议。
军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赵武将毕万全孤军深入、身陷重围的情况简要说明,众将无不骇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