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章 潮涌穷途

天色微明，却无破晓的澄澈。浓厚的烟尘贪婪地吞噬着晨曦，将帝京城笼罩在一片污浊的昏黄之中。焦糊的木料、甜腻的血腥、刺鼻的硝烟——这些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凝固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胸口。

持续了一整夜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爆炸声，此刻终于渐渐稀落下去，并非因为和平降临，而是因为能站着挥刀的人已越来越少。

韩缉精心带来的七千亡命之徒，在帝国最精锐力量的疯狂反扑下，已被反击殆尽。

唯有最后一股，也是最顽固、最疯狂的一股，仍在负隅顽抗。

约五百余名曜日宗最核心的死士和会宁百战余生的老卒，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狼群，紧紧簇拥着他们的首领，且战且退。

他们的战靴踩过粘稠的血洼，踏过同伴和敌人的残肢断臂，一步步被压缩到了望仙桥码头区域。

这里，已是绝地。

身后，是浑浊湍急、奔流入海的滔滔江水，波涛拍打着石砌的码头，发出沉闷的呜咽。

面前，是如林刀枪，如云旌旗。

大夏禁军重整旗鼓，结成的枪阵盾墙如山岳般稳步推进，封锁了一切陆上通道。两侧坊市屋顶、残破窗口，布满了天枢院武卫司的神射手和镇抚司的火铳手，冰冷的弩箭矢尖和黑沉沉的铳口，无一例外地对准了这最后的困兽之群。

李剑亲自率领的镇抚司锐卒，如同猎豹般游弋在阵线前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韩缉立于这群穷途末路之徒的中心，那件标志性的墨绿斗篷已被刀剑撕裂多处，沾满血污与尘土，露出其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敌人，刀锋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最终，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死死钉在江面上——

那里，有一艘巨大如小山般的海鳅船，是混乱中唯一未被焚毁或击沉的巨舰。它静静地泊在离码头不远的水域，随着退潮的江水轻轻起伏，那粗壮的桅杆、层叠的舷窗，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生路。

一股决绝的癫狂之气取代了瞬间的犹疑。

“上——船——！”

韩缉猛地扭头，向身后残存的部下发出嘶哑的咆哮。

最后的五百亡命之徒眼中同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求生的本能、对首领的盲从、以及骨子里被锤炼到极致的悍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发出了非人的嚎叫，不再防守，不再后退，而是化作一股决死的黑色洪流，向着码头的方向，向着那艘船，发起了最后的、不计代价的亡命冲击！

“放箭！火铳齐射！绝不可放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