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祁家与阎家

刘大棒子正扛着一箱金条往外搬,闻言愣了一下:“大将军,去哪?”

“祁家。”月兰朵雅翻身上马,墨绿色的战袍在晨光中猎猎翻卷。

她这一动,便带了三十名火铳兵和五十名寨兵,浩浩荡荡地朝城东祁家的宅子开去。沿途百姓见了那面“神威天宝”的大旗,纷纷避让到街边,不少刚从公审大会上领了地契的佃农还跪下来磕头。

祁家的宅子坐落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与杨家那座占了半条街的深宅大院不同,祁家的门面颇为低调——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祁府”二字,字体端正谨严,颇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度。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远远看见那面大旗便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通报。待到月兰朵雅在门前勒住马时,祁家的大门已从里面敞开了。

当先一人快步迎了出来,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却丝毫不显卑微。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不高,却极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短,脑袋几乎直接搁在了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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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鼻梁扁平,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眼珠子极大,活像一对铜铃,偏生眼距又窄,两只大眼挤在一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便是祁家的家主,祁桓。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料子不算名贵,剪裁却极合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坠着一块成色寻常的羊脂玉。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张扬之气,倒像个殷实铺子的掌柜。

“大将军光临寒舍,祁某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祁桓抢上几步,躬身一揖到底,“大将军里面请!寒舍简陋,比不得将军府的气派,还望大将军莫要嫌弃!”

月兰朵雅翻身下马,目光在祁桓脸上扫过。这人说话时笑容满面,那双牛眼中满是热忱与敬畏,仿佛真的是一个见了朝廷大员便受宠若惊的小小豪绅。

“祁家主客气了。”月兰朵雅将马鞭往腰间一插,大步跨进门槛,“本将军此番奉皇命南下,路过金湖,听闻祁家是本地大户,特来拜访。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大将军驾临,是祁家祖坟上冒了青烟!”祁桓跟在月兰朵雅身侧,弯着腰,满脸堆笑,一边走一边介绍着院中的景致。

这宅子不算大,三进院落,收拾得颇为整洁。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曲,虽未到开花时节,却已冒了零星的花苞。

正堂中的陈设更是简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案上搁着几件寻常的瓷器,连待客的茶盏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青花瓷。月兰朵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寻常的龙井,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太正常了。一个做了杨家数十年附庸的家族,家中陈设竟如此简朴,简朴到了近乎刻意的地步。

“祁家主,”月兰朵雅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本将军此番来金湖,已抄了杨家的家产。杨家做的那些勾当——开赌场、放高利贷、私贩银珠粉、囚禁民女——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祁家与杨家往来多年,本将军今日来,便是想听祁家主亲口说说,祁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祁桓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苦水一并吐出来。

“大将军明鉴。”他的那双牛眼中竟泛起了几分泪光,“这祁家,说来不过是杨家养的一条狗罢了。大将军可知,祁家的祖宅原在城西,那片茶园——如今是大将军分给佃农的那片——当年便是祁家的产业。杨殿坡看中了那片茶园,便设了个局,让祁某的父亲欠下了还不清的赌债。一夜之间,茶园易主,祖宅被收,祁家上下数十口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