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巫蛊化将

炼这一类的孩子,生辰八字皆有讲究。越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命格里阴气愈重,死后魂魄也愈是凶厉。什么阴年阴月,什么子时亥刻,差一分一毫,便如隔了天堑。

那些巫者为了寻一个“合用”的孩子,往往要在一个地方盘桓数年,明察暗访,专挑那些生在极阴时辰、又恰逢家破人亡的贫苦之家的孩子下手。

孩子越苦,那黑古曼童便越强。

一个生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中长到八岁才夭折的孩子,于这邪术而言,便如一块被蜜糖泡透了的朽木,纵使雕成神像,也不过是个软柿子。

可若换成一个尚在襁褓时便没了父母、被亲戚如踢皮球般转卖了四五手、最后饿死在破庙里的孩子——那便不同了。

那样的孩子,死时满腹怨气,三魂七魄散得迟,走得慢,如一团被踩进泥里的火,怎么也不肯熄。

巫者只消在尸身将冷未冷之际,以秘法封其囟门,再以符咒锁住心口一口恶气,便能叫这孩子的魂留在阳间。然后,再以骨灰和泥,塑成小像,日日以血哺喂。

喂的不是鸡血,不是猪血,是人的血。活人的血。最好是那孩子生前亲近之人的血。若寻不到,便以那巫者自己的血代替。年深日久,那团被强留在人间的怨火,便如被浇了油的野草,噌噌地往上窜。

小主,

于是那黑古曼童便能替人办事了。先是些鸡毛蒜皮的:替你惩治街坊里骂过你的妇,替你弄死几只看门的老狗;再大些,便是替你迷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叫她将家底全掏出来送你;再大些,便是替你叫一个断了你财路的人,莫名其妙地摔死在楼梯下。

这些东西对那黑古曼童来说,如反掌观纹。

但你要喂它。

一日不喂,那血食便断。它饿起来了,便冲你发脾气。家中的碗碟无端碎裂,床帐半夜被撕成条条,你睡下便觉有人骑在胸口,又湿又重,如被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捂住口鼻。

你若还不喂,它便会去寻你家中气息最弱的人下手,婴孩、老人、久病卧床的,一个都逃不了。

能靠邪术一夜暴富的人不少。可那些靠古曼童发了财的人,十之八九,最后都没能从这邪物口中全身而退。要的越来越多,你给不起的那一天,便是它的反噬之时。轻则破财,重则断子绝孙,更甚者,满门死绝,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尹志平前世便听说过两桩极着名的公案。一桩在暹罗北,一桩在缅南。两件事相隔不过数年,却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暹罗北那件事,是个卖香烛起家的商人,四十岁上还穷得连双不漏脚趾的鞋都没有。后来不知从何处请了一尊“童神”回家。不出三年,家业暴涨,从街边一个摊子,做到了三条街外的半条铺面。

又过了三年,那商人连城外两座山里的柚子园都买下了。旁人只道他运道开了,却没人瞧见他那妻妾二三十口,没一个能生下活胎。

一日,那商人家里请客。酒过三巡,商人醉在榻上,半夜醒来,却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赤身挂在院中柚树底下,腹腔被人从后撕开,如同被扒了皮的山羊。

他发疯般冲出去,却见那株当年他亲手栽下的老柚树,每一根枝桠上,都挂着一小片还带着体温的碎肉。

官府查了三月,查不出来。那商人却一日比一日疯癫。到后来,他将满屋金银都抛进河里,光着身子满城跑,逢人便喊:“别杀我,别杀我!我喂,我日日都喂!”

最后,他死在了一座破庙里,嘴里塞满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第二桩,在缅南。是个极漂亮的妇人。她十六岁便死了男人,婆家欺她,娘家弃她,连村里最浑的闲汉,都敢在路过她院外时往里扔石子。

她便请了一尊黑古曼童。那东西替她做的事,头一件,便是将那个扔石子最凶的闲汉,拧断脖子,塞进了她家墙根下那口枯井。自那以后,满村人再不敢惹她。

可那妇人却再未老过。她今年十九,明年十九,后年还是十九。她的皮肤如少女般光洁,头发黑得如乌木。可她的眼神,却一年比一年冷。

直到有一夜,一个过路的行脚僧,在她院外驻足良久,第二天便叫人去寻那妇人。院门开着,草籽却已从青石缝里钻出来,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