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中央,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温着一壶浑浊的黄酒。旁边,只有一碟简简单单的花生米。
“陪我这老头子,喝一杯?”老人终于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和煦的笑。
“我的荣幸。”秦川点头。
老人为秦川倒上一杯温热黄酒,自己也满上,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悠闲地嚼着。
“今天这天气,不赖。”老人抿了口酒,像是随意拉家常,“不冷不热,鱼儿也肯开口。想当年,我刚进联邦首都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带着几个老伙计,来这钓鱼。一晃眼,几十年过去,身边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啊,只剩下我这老不死的,还在这儿耗着。”
语气里满是英雄迟暮的感慨。
“首长春秋鼎盛,联邦还需要您来掌舵。”秦川端起酒杯,恭敬道。
“掌舵?我这艘破船,还能掌多久的舵哟。”老人自嘲的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西山,“老喽,不中用喽。这两天晚上,总做梦,梦见当年在战场上,那些死我怀里的兄弟。他们在梦里问我,老伙计,你把这个国家带到哪儿了?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吗?以后,还会再有战争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回到秦川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小川,你知道吗?那天在‘蜂巢’看完‘铸剑’演习,我这几十年来,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
“因为我在你身上,在你带出来的那群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答案。”老人端起酒杯,郑重的对着秦川虚敬一下,“你做的,比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百倍。”
“您过奖了。”秦川谦逊道,“都是站在您和前辈们打下的基石上。”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老人畅快大笑,“你那套军改的方案,我看过了。釜底抽薪,刮骨疗毒,好!好得很!这份魄力,这份手腕,别说是我,就算是我年轻那会儿,也未必有。”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点吗?”老人忽然问。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你的权谋,不是你的狠辣,甚至不是你的远见。”老人一字一句道,“而是你,自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张援朝倒台后,军中人人自危,都以为你会大开杀戒,把旧势力连根拔起。你没有,你只是敲打了几个最跳的老家伙,反而大胆启用了更多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人。这叫格局。”
“授你大元帅军衔,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恃功傲物,沉浸在权力的喜悦里。你却第一时间回到参谋部,开始规划更长远的大局。这叫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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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放下酒杯,拿起鱼竿,眼神重新投向那平静的湖面。
“我老了,累了,这盘棋,下了太久,也该找个能让我放心的年轻人,接过去了。”
鱼竿上的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一条肥硕的鲤鱼,上钩。
老人却像没看见,缓缓的,放下手中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