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天京事变

他给清军写了封信,说 “愿以一己之死,保全部下性命”。可清军骗了他,等他一投降,就把他的部下全杀了。同治二年(1863 年),石达开在成都被凌迟处死,临刑前,他面不改色,骂了清军半个时辰。

消息传到天京,李秀成正在城墙上巡视。他摸着冰冷的城砖,忽然想起金田起义时,石达开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笑着对他说:“秀成,等咱们打到南京,就分田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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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南京还在,分田的承诺却成了泡影。湘军已经打到天京城下,挖了三道壕沟,把天京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粮食吃完了,洪秀全让百姓吃 “甜露”(观音土),说 “吃了甜露,就能升天堂”。

有个老婆婆吃了观音土,肚子胀得像皮球,临死前拉着李秀成的手,说:“忠王,俺们信错了吗?” 李秀成说不出话,只能给她磕了个头。

天京事变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流干了太平天国的血。那些曾经跟着洪秀全打天下的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只是在苟延残喘。

同治三年(1864 年)的夏天,湘军炸开了天京的城墙。喊杀声、惨叫声、枪炮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末日的狂欢。李秀成带着洪秀全的儿子 “幼主” 洪天贵福,从城墙的缺口冲了出去。

突围的路上,李秀成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洪天贵福,说:“幼主,你要活下去,别忘了你爹和叔叔们曾经的理想。” 他自己则换上了小兵的衣服,想引开清军,结果被抓住了。

在湘军的牢房里,李秀成写了几万字的 “自述”。他说,天京事变是太平天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自翼王出京,国政不能划一,人心离散”。他还说,如果当初没有杀杨秀清,没有逼走石达开,太平天国或许不会败得这么快。

可历史没有如果。天京的火光烧了三天三夜,把夜空染得通红。那些曾经写着 “有田同耕” 的布告,那些曾经插满大街小巷的红巾,那些曾经相信 “天国” 的百姓,都在这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

长江的水依旧东流,只是再也看不到挂者 “太平” 旗号的战船了。而此时的北方,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结束,清政府和英法俄签订了《北京条约》,割地赔款,把更多的权益让给了洋人。太平天国的衰落和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惨败,像两把重锤,把清朝的统治砸得摇摇欲坠,也把这个古老的中国,推向了更深的苦难。

天京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咸丰七年的春雨就落了下来。雨水打在东王府的焦土上,冲出一道道暗红的沟壑,像无数道未愈合的伤口。李秀成站在废墟前,看着几个老兵在瓦砾里翻找 —— 他们在找去年冬天分发的棉衣碎片,想给冻得发抖的孩子拼凑一件能蔽体的衣裳。

“忠王,翼王真的走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在他脸上淌,“咱们…… 咱们还能回广西吗?”

李秀成望着长江上的帆影,那些挂着 “太平” 旗号的船,有一半空了 —— 石达开带走了最精锐的水师。“回不去了。” 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咱们得守住天京,守住苏杭,这是咱们最后的家了。”

他转身往天王府走,路过聚宝门时,看见洪仁发的亲兵正在抢百姓的粮食。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的婴儿饿得直哭,可装米的布袋还是被抢走了。“那是救命的米啊!” 妇人的哭喊像针,扎得李秀成心口疼。

“住手!” 他喝止亲兵,亮出腰间的剑,“把米还回去!”

亲兵认出是李秀成,讪讪地把布袋扔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安王有令,这些米要送进圣库……”

“圣库?” 李秀成像被火烫了一样,“翼王在时,圣库的米是给士兵和百姓的,不是给你们这些蛀虫的!” 他一脚踹翻了亲兵的粮车,米粒撒在泥里,很快被雨水泡胀。

洪仁发听说了这事,跑到洪秀全面前告状:“天王,李秀成眼里没您!他敢违抗圣库制度,还骂您的哥哥!”

洪秀全正在给 “幼主” 洪天贵福讲 “天父诗”,闻言把书一摔:“他是不是也想当万岁?” 他让太监传旨,革去李秀成的 “忠王” 封号,罚他去守雨花台 —— 那里是湘军攻城最猛的地方。

李秀成接到旨意时,正在给伤兵换药。他把旨意往桌上一放,继续用布条缠伤员的腿:“革就革吧,只要能守住城,叫什么都行。”

陈坤书急得直跺脚:“忠王,这是明摆着要整您!雨花台就是个死地,湘军的炮天天往那儿轰!”

李秀成笑了笑,指着窗外正在抢修城墙的百姓:“你看他们,为什么冒着炮火把石头往城上运?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了,家就没了。我去雨花台,不是为了天王,是为了他们。”

他当夜就带着自己的卫队去了雨花台。那里的堡垒被炸塌了一半,士兵们蜷缩在弹坑里,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李秀成脱下长袍,拿起铁锹,和士兵一起填弹坑:“咱们修得快一点,就能少死几个人。”

湘军的炮又响了,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泥土溅了李秀成一身。他抹了把脸,继续挖坑,嘴里哼起了广西的山歌 —— 那是金田起义时,冯云山教他们唱的,歌词里有 “有田同耕,有饭同食”。

士兵们跟着哼起来,歌声压过了炮声。有个年轻的士兵说:“忠王,等打完仗,您真的会分田给咱们吗?”

小主,

李秀成看着他被硝烟熏黑的脸,想起自己饿死的爹娘:“会的。”

消息传到苏州,沈佩贞正在女馆里教姐妹们织洋布。听说李秀成被罚去守雨花台,她连夜召集女馆的人,把织好的布换成棉花,赶制了一百件棉衣。“咱们给忠王送过去,” 她说,“就算不能打仗,也不能让弟兄们冻着。”

她们赶着马车,冒着炮火往天京赶,路过句容时,被洪仁达的人拦住了。“圣库缺布,这些布充公!” 亲兵们不由分说,就去抢车上的棉衣。

沈佩贞扑上去抱住一个包裹:“这是给守城弟兄的!你们不能抢!”

“弟兄?” 一个亲兵狞笑着,“现在只有安王、福王的弟兄,没有什么守城的弟兄!” 他一脚把沈佩贞踹倒在地,抢走了所有棉衣。

沈佩贞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马车,眼泪掉在地上,很快凝成了冰。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石达开会走 —— 这个天国,早就不是她们想要的样子了。

李秀成在雨花台守了三个月,湘军没攻下来,自己却瘦了二十斤。洪秀全见他确实没反心,又把 “忠王” 的封号还了给他,让他去东征苏杭。“那里富,能筹粮。” 洪秀全的诏旨里,只字不提守军的死活。

离开天京那天,百姓们在路边摆了清水、干粮,有人还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塞给士兵。一个瞎眼的老汉摸着李秀成的战袍,说:“将军,别学东王、北王,也别学翼王,好好活着,给咱们留条活路。”

李秀成跪在地上,给老汉磕了个头:“我记住了。”

东征的路比想象中顺。清军的绿营兵一触即溃,有的还没打仗就投降了,说 “跟着太平军有饭吃”。李秀成打下苏州后,没像其他将领那样烧杀抢掠,而是贴出告示:“凡降者,免死;凡百姓,照旧生活。”

他把地主的田契烧了,让农民按 “亩产一石,交粮三成” 的比例纳税,剩下的自己留着。苏州的粮价很快降了,街上又有了卖菜的、说书的,连茶馆里都唱起了新的曲子,说 “忠王来了,日子好过了”。

沈佩贞带着女馆的人也到了苏州,她们开了家织布厂,用洋布机织布,卖给太平军做军装。李秀成还给她们派了卫兵,说 “女子也能顶半边天”。有个英国传教士来参观,在日记里写:“这里不像天国,像个正在复苏的小镇。”

可天京的窟窿越来越大。洪仁发、洪仁达把苏杭运来的粮米换成鸦片,再卖给士兵,说 “抽了能提神”。有个老兵抽鸦片抽得手抖,连枪都举不起来,被李秀成撞见了,当场砍了他的烟枪:“再抽,老子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