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让麒麟带着他跃上一座高耸的岩柱顶端,目光迅速扫过下方的地形,心中顿时有了一些想法。
这简直是天然的囚笼。
“黑牙,收拢族群,停止攻击!”
“……朝东面那处石柱最窄的地方钻!”
命令通过精神连接瞬间传达。
一直处于恐慌奔逃中的大盗龙,在接收到指令的刹那,身体猛地一扭,带着惯性直冲那片密林般的石柱区而去。
它那流线型的身躯在狭窄的岩壁间灵活穿梭,仿佛一缕黎明时的寒风。
而紧随其后的巨兽,却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它那被杀戮欲望填满的大脑早已丧失了对环境的判断,眼中只有那个即将到口的猎物。
“轰!!”
就在疾风的身影刚刚从两座相对而立的粗大石柱之间钻入的瞬间。
巨兽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狠狠地撞击在了这两座坚固的岩柱之上。
“咔嚓!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嗖嗖”飞溅,打在周围的岩壁上噼啪作响。
巨兽那厚重的皮层与粗糙的岩石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它庞大的身躯在巨力挤压下严重变形,但那些坚硬的菌瘤铠甲和骨骼也死死卡在了两座石柱之间。
巨兽进退不得。
“吼~!嗬~!”
被卡住的巨兽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嘶吼。
那是进食欲望被遏制住时,一种病态般的歇斯底里。
它疯狂地摆动着粗壮的脖颈和那条如巨鞭般的长尾,试图强行挤进去或者挣脱出来。
两侧坚固的岩柱在它的巨力挣扎下,竟也开始微微颤抖,相邻处崩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但这短暂的时刻,正是杨阳等待已久的杀机。
“就是现在!”
麒麟早已在杨阳的命令下,从侧面跃上了巨兽头顶上方的岩柱顶部。
它伏低的身躯猛然震颤,脖颈处的囊体鼓动到了极致。
“呼~!!”
一大股酝酿已久的绯红之尘,如同红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没有任何风势的干扰,在狭窄的空间内,这些粉尘瞬间弥漫了巨兽那无法动弹的大半个背脊,将那满身的木瘤和甲皮完全覆盖。
杨阳眼神一凝,随后便是四溅的火星。
“嘭~!”
几点火星坠落,瞬间点燃了那团悬在巨兽头顶的绯红云雾。
在这狭窄且充满易燃粉尘的空间内,火焰的燃烧不再只是简单的灼烧。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骤然炸响。
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浪裹挟着高温烈焰,在巨兽的背脊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在密闭空间内产生的定向气爆!
恐怖的冲击力混合着极致的高温,狠狠地附着在巨兽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背部甲胄上。
“呼~嗬嗬~呜呜呜~!!!”
巨兽发出了相遇以来最为怪异的嘶吼。
那层坚韧的菌质层在高温与冲击波的双重摧残下,终于开始大面积崩裂、碳化。
而在爆炸升腾的瞬间,杨阳反应极快地伏低身体,紧紧贴在麒麟的背部。
麒麟也极其配合地伏下身躯,眯眼低头,以火抗拉满的鳞甲直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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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强壮的体魄为杨阳阻挡住了冲天而起的滚烫气浪和飞溅的碎石。
尽管如此,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依然让杨阳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火炉之中。
但他的心中却在期待,这倾尽所能的强大攻击,能起到一些效果。
热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待那股灼人的气浪稍作散开,杨阳便迫不及待地从麒麟安全的遮挡下探出头,目光紧紧锁死下方那道庞大的躯体。
此时的巨兽,身体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止,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挣扎。
附着在其背脊与侧腹的绯红之尘,并未在爆炸的瞬间便燃烧殆尽。
那奇特的粉末如同附骨之疽,在角质层与菌瘤的缝隙间持续燃烧,虽无烈焰腾空的壮观,却有着更为可怕的高温渗透。
在火光的闪烁映照下,巨兽那原本幽绿色的表皮迅速枯萎、黑化。
最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晶亮质感,仿佛那一处的血肉组织已经在极致的高温下彻底碳化。
蓦然间。
那颗深埋在石缝中的巨大头颅,在火焰的舔舐下猛然抬起。
杨阳瞳孔骤缩。
只见那双原本死寂如灰的眼睛,此刻竟剧烈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幕让杨阳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从那硕大的眼眶与瞳孔深处,竟探出了无数密集到令人恐怖的细微丝状物。
它们如同活着的触须,在高温的逼视下疯狂扭曲、摆动,试图逃离这炽热的炼狱。
然而火焰无情,那些位于表层的丝状物瞬间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飘散。
但更多的是在接触到高温的刹那,如受惊的蛇群般极速回缩,钻进了眼球更深处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杨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中一阵恶寒。
他曾在古木战士身上见到的,与眼前这头巨兽体内的寄生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丝状物表现出的独立应激反应,哪里还是什么简单的寄生关系?
分明就是在吞噬、改造宿主的神经,甚至在逐渐替代宿主的身体机能!
“难道在巨兽这般庞大的躯体中,菌种能更容易产生进化,乃至某种畸形的变异?”
他心中暗自惊骇,种种猜测涌上心头。
“吼~!!!”
一道沉闷而嘶哑的咆哮声,猛然打断了杨阳的思绪。
但这声嘶吼,却让杨阳心头猛地一震。
这与之前那种不死不活、机械般的“嗬哧”声截然不同。
这是痛苦。
是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所引发的兽吼!
或许是因为经过两次火焰的剧烈烧灼,尤其是这一次麒麟粉尘的定向爆破,
让巨兽体内那些掌控一切的寄生菌种产生了某种应激后的链式反应。
高温似乎破坏了它们对宿主神经系统的绝对压制。
在这一刻,它们被迫暂时停止了对宿主大脑的操控,转而龟缩起来以应对外界那恐怖高温而造成的伤害。
于是,那原本被封锁的感官,重新回到了巨兽的脑海。
那双原本只有贪婪与死寂的巨眼,在此刻竟变得灵动了几分。
转瞬间,剧烈的颤动下,露出了极度痛苦,乃至深深恐惧的神色。
杨阳至今已经接触了不少兽类,通过火种的联系,他对驯兽们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哪怕只是眼神中一丝轻微的波动,也会被他精准捕捉。
他能清晰地读懂那眼神中的含义。
那绝对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大,也不是因为火焰的灼烧。
那是一种对自己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不可名状变化的惊恐。
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畏惧。
随着巨兽的双眼在痛苦中缓缓合上,那附着在体表的绯红火焰也渐渐熄灭。
短短时间内,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厚重身躯,已然变成了一尊焦黑的雕塑。
在那层层裂开的缝隙之中,隐约能看到深处那一抹鲜红的血肉色泽,在焦炭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刺眼。
杨阳的脑海中,那双充满灵性与恐惧的双眼始终无法散去。
那种眼神,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此时却不便细想,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卡在岩缝中的庞大躯体上。
巨兽似乎彻底没了声息,连那条一直在摆动的长尾也垂落下来,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