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展开卷轴。卷轴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柔韧,不知是何材质制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
木守将卷轴平铺在石桌上,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桉,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感,有敬畏,有悲痛,更有深沉的无奈。
“这,便是我木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落霞山下,真正的灾祸之源。”木守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开始讲述一段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往事。
“此地封印的,并非什么上古遗宝,而是一尊……自远古时期便被镇压于此的‘邪魔’残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其一部分极度污秽、充满怨念的‘本源魔念’与‘不灭魔血’。”
张铁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卷轴和木守。
“根据先祖留下的记载,以及老夫毕生探查推断,”木守指向卷轴上一幅模湖的、描绘着天崩地裂、神魔大战的图景,“上古时期,曾有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一尊被称为‘噬界幽主’的恐怖邪魔跨界而来,意图吞噬此界本源。当时此界的诸多大能联手,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将其击溃。但其魔躯不死不灭,难以彻底毁灭。最终,众大能将其魔躯分割,分别镇压于天地间数个绝地险境,以绝地之险、大阵之威,配合岁月之力,试图将其慢慢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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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移动到卷轴中央,那里绘制着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之下,有复杂的阵纹锁链,捆缚着一团扭曲的黑影。“我落霞山,便是其中一处镇压之地,封印的,是那‘噬界幽主’的一缕核心魔念与部分魔血。先祖‘木辰公’,便是当年参与镇压的一位大能麾下追随者,受命世世代代看守此地封印,防止魔气外泄,并定期加固封印。”
“起初数千年,封印稳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之力终究在岁月和魔念的不断冲击下,逐渐减弱。尤其是每逢阴气最盛之时,如月蚀之夜,封印最为薄弱,魔念便会试图冲击、蛊惑守护者。”木守的声音越发低沉,“为了维持封印,历代先祖想尽了办法,甚至……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比如,以蕴含纯净灵力的宝物,乃至……身具特殊灵体的生灵魂魄为引,暂时安抚或加固封印。这便是祭坛血光的由来,也是山中那些‘祭品’传闻的真相。并非我木家嗜杀,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每做出一次这样的选择,都是在先祖的誓言与自己的良知间煎熬。”
张铁山听得心头沉重。以活物甚至活人献祭来维持封印,这手段何其酷烈!但设身处地想想,面对封印破碎、魔物出世、生灵涂炭的绝境,这或许又是绝望中唯一能延缓灾难的办法。这木家,世代背负的,是怎样一种残酷而无奈的命运!
“到了老夫这一代,封印的衰弱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木守苦笑道,“山中异象频发,魔气外泄越发严重,吸引或催生了许多被魔化的妖物和诡异存在。老夫倾尽所能,甚至动用了家族积累的最后底蕴,也仅仅勉强维持,延缓其彻底崩坏的时间。而最近,魔念的冲击越发频繁和强烈,它甚至开始……点名索取祭品。”
他抬起头,看向张铁山,眼中满是苦涩与决绝:“它要阿箐。阿箐天生‘净灵体’,对魔气有天然的净化与抵抗之力,她的灵魂对那魔念而言,既是毒药,也是无上美味。吞噬她,魔念或许能获得某种突破,更快地腐蚀封印。”
“老夫绝不会答应!”木守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下一次月蚀,就在一月之后。届时若无法加固封印,魔念很可能强行破封而出。即便它无法立刻恢复远古时的力量,也绝非我等所能抗衡。方圆千里,必将沦为死地。而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铁山身上:“你们闯入落霞山,身负重伤却能存活,尤其是这位冰封的姑娘,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寒之力在对抗魔气侵蚀,而你们提到的那位余姓同伴,更是在冰封中道基重塑……这一切,都迥异于常人。老夫隐隐感觉到,你们身上,或许携带着某种‘变数’,某种可能打破这死局的‘契机’。”
“先祖留下的卷轴中,除了记载封印之事,还提及了一种理论上可行的、彻底净化或至少大幅加强封印的方法。”木守指向卷轴末尾一些极其古老、甚至有些残缺的符文和描述,“此法需集齐数种蕴含至阳、至净、至封之力的罕见宝物或力量,在封印核心处,以特殊法门同时激发,或许能重新引动当年大阵的部分威能,对魔念进行二次镇压与净化。但所需之物,无一不是世间难寻,且施法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魔念反噬,施法者首当其冲,魂飞魄散。”
“你们……”木守的目光在张铁山和林紫苏之间扫过,“你们的出现,尤其是你们同伴身上发生的变化,让老夫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你们的力量特质,或许能替代部分所需宝物。更重要的是,你们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有直面绝境的勇气。而老夫,可以提供封印的详细情报、先祖留下的部分遗泽,以及……在关键时刻,拼上这条老命,为你们争取一线机会。”
石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净尘阵运转时微弱的嗡鸣,以及卷轴上那些古老符文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沉重。
张铁山低着头,巨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内心天人交战。留下,意味着要将自己和紫苏,乃至可能还活着的小天兄弟和小年、慧明他们,都拖入这个九死一生的危局。离开,看似暂时安全,却等于放弃了所有同伴生还的可能,并且最终可能也难逃魔爪。
木守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张铁山的决定。浑浊的眼睛望着冰封中的林紫苏,又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祭坛下翻涌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张铁山勐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都化为了钢铁般的决意。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石室萤光下投下坚定的阴影,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封印的细节……那个加固方法需要的具体东西……还有这山里……所有可能找到俺同伴的地方……都告诉俺!”
“这潭死水……俺们搅定了!为了紫苏,为了可能还活着的小天兄弟他们,也为了……不让那狗屁魔物害更多的人!”
木守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神情,那神情中,还夹杂着一份深深的愧疚与决然。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手指再次抚上古老的卷轴,“那么,便从这封印大阵的真正核心,以及那‘噬界幽主’魔念的弱点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