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依旧沙哑。
“刚才……一时失控,失态了,扰了二位清静。”
“陈兄不必如此,节哀顺变。”
凌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淀岁月的安定力量。
他微微抬手,虚扶了陈二两一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嫌弃与不耐。
“亲人骤然离世,伤心恸哭乃是人之常情,何来失态之说,换作任何人,都难掩这份悲痛。”
凌瑶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手松开枯叶,转而绞着身上素色衣裙的衣角。
指尖反复捻着布料,想说些安慰的话。
可张了张嘴,却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抚平不了陈二两心里的伤口。
她抬眼望着陈二两鬓角突兀冒出的白发,想起路上他满怀憧憬说“要让爹娘享清福,带他们去城里看花灯”。
心里瞬间酸酸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多少满心期许的承诺,终究是赶不上岁月匆匆的脚步。
陈二两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抬起粗糙的袖子,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袖子蹭过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刚才悲痛过度咳出的淡淡血渍,刺得人眼睛生疼。
“或许这就是命吧,半点不由人。”
他缓缓转过头,望着灵堂里那口漆黑的棺材,眼神空落落的,没有半点神采,像一口干涸了的古井。
“我离家整整二十年,年少轻狂,一心想着闯荡江湖,衣锦还乡,让他老人家能在村里抬得起头,不再被邻里嚼舌根。
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真的踏踏实实地回来了,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连句临终的话都没听到……”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虐般的嘲讽,指尖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说不定,他就是不想见我这个不孝子。
当年我年少无知,偷偷跑出去,一走就是二十年,让他在村里受了多少埋怨,遭了多少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