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杜照元自己的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缓缓升起来的。
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
“你真的以为……你能破得了这水中月?”
杜照元瞳孔骤缩。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声音贴着他的耳膜,一字一字地又渗了进来。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两盏悬在半空的灯笼,不断的上下漂移,四周好似都是眼睛的虚影。
搅扰的杜照元的心神只有一片血红。
杜照元看不清那眼睛后面是什么东西,是一个自己么?
那我是本我,那他是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是一团纯粹的心魔,借着他自己的恐惧凝聚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依然被那诡异的物质挤压着,这一口气吸得艰难无比。
双唇挣扎的撬开周围的困涩!同样的声线回敬着那双眼。
“我不需要破。”猩红的眼睛停住了。
“你不需要破?”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
“那你打算如何?在这里等死?还是.........”
“水中月,不需要破。”
杜照元打断了他。
不,打断了自己。
杜照元知道这声音是他自己的一个自我,自已所设的一个牢笼,是他内心深处的怀疑、恐惧与绝望凝聚而成的投影。
与其说是在和什么怪物对话,不如说是在和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博弈。
“水中之月,本就是虚影。”
杜照元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虚影如何能破?你挥剑斩水,水波荡漾,月影破碎,可天上的月亮,可曾伤到分毫?”
小主,
我杀掉一个自我,本我依然在。
我丢掉一个坏的习惯,我身体的一部分,心念的一部分,但丢失的我并不代表我整个人的丧失!
猩红的眼睛眯了眯。
杜照元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朵在废墟之上盛开的花,是一朵漫天大雪的寒寂之中突然发出的一抹绿芽。
唯有他!
“我不需要破这水中月。我只需要..........认出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是啊,认出他,我观照我的思想,我观照我的窠臼,我不抵抗我的一部分,我观照自我现下的每一刻!
黑暗中,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
杜照元不再理会那个声音。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收归体内,开始超脱,审视本我的情景!
我被我自己骗了。
自己呼吸、感官都是自我的欺骗,欺骗的构成是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对蓝星的思念、对杜族的牵挂、对金龙的愧疚。
所有这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是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月亮一直都在。
云层散去,它便出来了。
散落于区别于天上那一轮太阴的月,都是假的。
他开始观照。
杜照元开始观身............
观照自己的身体,从发梢到指尖,从皮肉到骨骼,从经脉到丹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自己的四肢,僵硬而冰冷,被那诡异的物质紧紧包裹。
但他不急着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物质如何贴着他的皮肤,如何渗透进他的毛孔,如何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