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映在放花江上,一晃一晃的,像是江水里也亮起了灯。
杜照元的目光从集市收回来,落在杜家宅院上。
宅院建在渡口西边。
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送春楼立在江边的高处,静静地望着放花江水。
江水从它脚下流过,一日一日,一年一年。
春涨秋落,水浊水清。
杜照元望着那座楼,忽然觉得那楼像一个老人。
见过春水涨了又落,见过桃花开了又谢,见过一代一代的人从渡头坐船离开。
又见过一代一代的人从渡头登岸回来。
跨过千年,不知送春楼上又是何种风景?
杜照元深吸了一口气。
水汽、花香、烟火气,一并吸进肺里。
杜照元想起大哥说的那句话。
“身为一族之长,当思家族存续,当重族人生死。”
杜照元想起瑞云说的那句话。
“岁月这东西,不是用来熬的,是用来淌的。”
想起父亲说的那句“都好就好”。
他想起青江入水时尾鳍舒展的模样,想起小刀拱他肩窝时的温热,想起蓝蝶蛹壳上一明一暗的呼吸。
一切都在生长。
青江在生长,从惊惧沉默到安安静静地游在水里。
蓝蝶在生长,从一条大蓝胖虫子变成蛹,再从蛹里,将来某一天破出翅膀来。
灵田在生长,稻穗青青的,灵药一茬一茬地熟。
家族也在生长,像那棵五月桃树,枝条一年一年地伸展开来,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而他杜照元,就站在这生长的中央。
不是催着它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