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林深以为然,重重点头附和。
话音稍落,他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眉宇间悄然浸染一层浓重的愧疚与自责,神色也随之沉敛下来,似是压着一桩郁结了整整十年的心事,久久难以释怀。
他沉默片刻,望着杜照元,缓缓道出:
“照元,有一桩心事,在我心底郁结多年,日夜牵绊,始终难以释怀。
今日你出关归来,兄弟二人得以重聚,我便如实说与你听。”
“当年驻舟山风波落幕,战事尘埃落定之后,整整五年光阴,无尘那孩子始终被困在心结之中,走不出过往的阴霾阴影。”
说起无尘,杜照林眉眼间满是疼惜与懊悔,语声微微低沉:
“那五年里,她终日郁郁寡欢、神思郁结,满心皆是愧疚与自责,日渐消沉。
刚开始还强撑着打理生意,但是到后面,弘杰来信于我说。
叔母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道心浮动、杂念丛生,彻底弃修忘道,无心打坐修行。
小主,
整日枯坐失神,整个人形销骨立、形同枯槁,眼看着一身修行底子便要尽数荒废。”
他轻轻长叹一口气,眼底懊悔更甚:“无尘终究是我杜家人,我实在不忍见她道途荒废,蹉跎大好岁月。
我思虑辗转多日,权衡再三,终究于心不忍,便将承仙、承慧两位族人并未殒命、安然存活、隐匿休养的实情告知了无尘。”
“她得知真相,心中多年郁结的死结瞬间解开,整个人才慢慢缓过心神,一点点重拾道心、摒除杂念,安心打坐修行,慢慢恢复了往日模样。”
话说至此,杜照林神色愈发愧疚,语声带着深深的自我苛责:
“时至今日回想,当年我为求稳妥,刻意隐瞒真相,冰封内情,看似是保全大局,实则是我思虑不周。
平白委屈了无尘这孩子,让她苦熬数年心魔,说到底,是我违背了本心。”
看着兄长满脸自责懊悔、郁结难舒的模样,杜照元连忙抬手,动作温和地轻轻示意,止住了兄长未尽的自责之语。
杜照元眸光澄澈通透,温润透亮,温声徐徐劝慰。
“兄长万万无需如此自责。
兄长执掌宗族,事事以族人安危、杜家存续为先,所作所为,皆无过错。
你且想想,何为宗族?族人聚居、血脉同源,骨肉相连、祸福与共,万众一心、同舟共济,这才是真正的杜家。”
“当年驻舟山风波刚平,局势动荡不定,外界各方眼线密布、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会牵扯族人,引来不好。彼时兄长刻意隐瞒真相、封锁内情、遮掩消息,从不是私心算计。
而是为了掩人耳目、迷惑外敌,只为保全隐匿的承仙、承慧,护住族人,稳住整个杜家的根基。
让百花谷放下对我杜家探视。”
杜照元语气愈发恳切,彻底剖析当年局势:
“乱世变局之中,内情知晓之人越少,暴露的风险便越小,族人的安危便越有保障。
兄长彼时的隐瞒与抉择,皆是时局所迫、身不由己,是顾全宗族大局的无奈之举,亦是最稳妥的保全之法。
你一心为族、全心为公,从未有过半分偏私,何来过错之说?更无需耿耿于怀多年。”
一番通透恳切彻底吹散了盘踞杜照林的自责。
杜照林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眉眼间积压多年的阴霾尽数消散。
杜照林看向自家弟弟,由衷道谢:
“多谢照元悉心宽慰,帮我解开了心中缠绕多年的心结与执念。”
“兄长说笑了。”杜照元唇角扬起一抹温润淡然的笑意,眼底柔光脉脉,兄弟同心,尽显温情,
“你我一母同胞、骨肉至亲,携手共治杜族,同心同德、同舟共济,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话音微顿,他眸光舒展,带着由衷的欣慰:
“听兄长细细述说,这十年杜族稳步发展、步步攀升,族人安定、百业兴盛,蒸蒸日上,实乃我杜家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