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荡的频率各不相同,高的像是笑声,低的像是脚步声,中间的像是说话声。
这些不同频率的震荡在气息中互相交织,形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波动。
那波动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几个孩子的轮廓。
不是外形轮廓,是“感觉”的轮廓。
就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站在庭院中,听周围孩童嬉闹时,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孩子在奔跑,知道那个角落里有两个孩子在说悄悄话,知道廊柱后头躲着一个屏息凝神的小家伙。
这种感觉的轮廓,就是二成图景的雏形。
杜照林将这些轮廓一个个固定在气息帛布上。
每固定一个,他延香嗣感知中的那张血脉之网就微微一颤。
孩子们虽然在庭院中各自玩耍,浑然不知家里大人在做什么,可他们的气息与杜照林牵引的繁衍之气是同源的。
杜照林每在气息帛布上画下一笔,那一笔就会通过血脉之网,微微拨动孩子们的心弦。
于是院中的嬉闹声更响亮了些。
笑声更密集了些。
孩子们玩得更尽兴了些。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得更快,不知道为什么会比平时更开心。
他们只是觉得今天特别好,阳光特别好,风特别好,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特别好。
这便是“融气于景”的最高境界。
小主,
不是抽取孩子们的气息来炼器,而是反过来。
炼器的过程本身,就在滋养孩子们。
杜照林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也正是《衍世昌盛发》利于宗族的道理。
杜照林平日里早已习惯了不苟言笑,眉目之间自有一种威严,不是曾经的农家少年。
可此刻他闭着眼睛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孩子们的笑声越来越响亮,竟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他继续作画。
夜幕降临,孩子们被带回,杜宅好似安静下来。
杜照林没有停。
繁衍之气并不只在嬉闹时才会产生。孩子们入睡后,身体仍在生长,生机仍在流转,气息仍在散逸。
只是夜晚的气息不同于白天的活泼跳跃,它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更有底蕴的气息。
杜照林调整了牵引的节奏。
白天他用的是拨,拨动血脉之网,让气息像溪水一样欢快地流过来。
夜晚他用的是引,就像一个守夜的人,静静坐在火炉旁,不惊动任何人,只是微微调整一下火炉的风门,让炉火烧得更稳更暖。
这一坐,又是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杜照林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虚空仍旧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运转延香嗣去感知时,那张看不见的气息帛布上,已经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幅画的雏形。
画中有庭院。
庭院是他杜家的庭院,有棵老桃树,树冠如盖。
游廊从左侧延伸到右侧,廊下有石凳,有栏杆。
庭院中间是一片空地,青石板铺就,石板的纹理都隐约可辨。
画中还没有童子。
但每一个位置上,都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势”。
所谓“势”,就是将来会有东西在这里的预兆。
就像春天泥土表面还没有冒出绿芽,可你知道底下有种子在膨胀。
就像花苞还没有打开,可你知道花瓣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势”一共有百个。
百个童子的势。
有的在桃树下,有的在游廊中,有的在庭院中央追逐,有的在假山后头躲藏。
每一个“势”的位置不同、姿态不同,可它们共享着同一种气息。
孩童的蓬勃之气。
杜照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成了。
二成图景,由虚入实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但这还不够。
杜照林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悬着一幅看不见的画。
画中有庭院,有百个童子的势,却没有颜色,没有质感温度。
接下来要做的,是融入春气百花,附着颜色,让画面由虚转实。
这一步,需要在桃源洞天的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