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在桃林中骤然亮起。

杜照元起手便是最熟悉的抽穗式。穗芽破，青色剑光如春日麦芽破土，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生机之力，直刺对方面门。

另一个杜照元同样起手抽穗式。

两道青色剑光在空中碰撞，剑意炸裂，将周围的桃树震得花瓣纷飞。

一样的剑法，一样的修为，一样的神通。

杜照元变招极快，穗芽破未收，穗箭生已出。

剑光化作漫天青色箭矢，铺天盖地而去。

另一个杜照元同样变招，穗箭生对穗箭生，漫天青色箭矢在空中相撞，化作无数细碎的剑光碎片。

两人在桃林中交错，剑光纵横。

每一次出剑都是相同的招式，每一次碰撞都是平分秋色。

杜照元剑势一转，同时春雷应轰然炸响。

青色剑光裹挟着沉闷雷音，剑尖雷光跳跃如蛇，朝着对方胸腹之间直贯而去，丝丝细雨垂下。

春雷炸响的瞬间，连周围的桃树都在音波中簌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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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剑光同时亮起。

一模一样的春雷应，一模一样的雷光跳跃，一模一样的角度与力道。

两道雷光在半空中对撞，炸开一片刺目的青白光芒。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土地，桃树连根拔起，在狂风中化作漫天木屑。

杜照元退了半步，手腕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

他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左手掐诀，秋水缚出手。

湛蓝的水线从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水网，朝着对方罩去。

水网笼罩的范围极大，将对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对面同样掐诀。

同样的秋水缚，同样的水线，同样的角度。

两张水网在空中撞在一起，水花四溅，彼此缠绕、拉扯，最终同时崩碎，化作漫天细雨洒落。

杜照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镜像。

对方不仅仅是复制他的招式和修为，而是在复制他的战斗思维。

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判断、每一个战术意图，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对方完全洞悉。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

窒雨雷闪轰然爆发。

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潮湿，像是暴雨将至前的闷热。

无数细密的雷光在空气中跳跃，每一道雷光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面的杜照元不闪不避。

同样的窒雨雷闪同时炸开。

两片雷域在空中重叠、碰撞、互相侵蚀。

雷光与雷光绞杀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噼啪声，空气被撕裂又弥合，弥合又撕裂。

杜照元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飞快流逝，窒雨雷闪对灵力的消耗极为惊人，而对方承受的压力和他完全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互相侵蚀的雷域之中，谁都不肯先收手。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杜照元猛地收招，青荷叶自脚下浮现，身形急退十丈。

对方果然也同时收了招，踏着青荷叶追了上来。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像是照镜子一般。

杜照元在后退中催动森罗千木。

脚下土地骤然裂开，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朝对方缠去。

这一式神通脱胎于他对草木之道的感悟，以灵力催生木气，化为千木困敌绞杀。

对面同样催动了森罗千木绞杀。

两股树根浪潮在空中轰然相撞，木屑纷飞，枝叶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树根与树根缠绕在一起，互相绞杀、互相勒紧，最终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同时化为漫天碎木。

杜照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连串的神通对撞，他的灵力已经消耗近半。

而对方的情况和他完全一样。

一样的消耗，喘息，一样的微微发颤的握剑的手。

不能再这样正面硬撼了。

森罗千木不行，窒雨雷闪不行。

万物锦绣呢？他催动万物锦绣的一瞬间，对面的杜照元周身也同样浮现出了细密的生机丝线。

两股感应之力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将对方的每一个念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杜照元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对方不止是一面镜子。

对方是在用他的方式打败他。他会什么对方就会什么，他想什么对方就能提前预判。

每一个他曾引以为傲的招式、每一次他自认为精妙的战术，都被对方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挡回来。

打消耗战，他不可能赢。

因为在消耗到最后一刻之前，他们永远都是平手。

而真到了最后一刻，两个人都耗尽灵力的时候，输赢就变得毫无意义。

杜照元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站稳了身形，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