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灵锄对银灵锄。
这两柄法器本就不是为战斗而造的,它们的造型决定了它们挥舞时的轨迹。
不像剑那样凌厉直刺,不像刀那样大开大合,而是一种带着弧度的、挖土翻地般的沉重力道。
杜承慧的银灵锄斜劈而下,直取对方左肩。
这一锄的角度杜承慧太熟悉了。
是杜承慧在灵田里挖坑种树时最常用的发力方式,腰部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全身的力量汇于锄刃。
对面的杜承慧横锄格挡,两柄银灵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声。
火花溅起,两个人同时后退半步。不等站稳,两人又同时出手。
银灵锄在对撞中上下翻飞。
每一击都是杜承慧最本能的发力方式,没有任何章法,却有着常年劳作练就的精准与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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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慧的战斗没有招式,但她有一样东西是任何复制品都无法完全复制的。
她的身体。
杜承慧的身体记住了每一寸灵田的触感,记住了每一株灵草的脾气,记住了泥土的松软与石块的坚硬之间的微妙差异。
这些记忆不是剑法,不是神通,却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是一种与草木、泥土打了无数年交道后沉淀下来的本能。
而对面的杜承慧,虽然拥有她所有的记忆。
却没有真正在灵田里流过汗、弯过腰、被太阳晒得皮肤发烫、被露水打湿过裙摆。
锄法可以复制。
但锄头入土那一刻手腕的微调、感受到土质变化时力道的收放、面对不同灵草时下锄角度的分寸。
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存在脑子里的。
她的十年凡俗生活不是白费的。
杜承慧在一次对撞之后忽然变招。
她的银灵锄不再劈砍,而是贴着对方的锄柄滑了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松土。
锄刃划过对方锄柄的灵光,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对面的杜承慧刚要抽锄回防,却发现自己的锄头被带偏了。
杜承慧用了一个在灵田里挖出缠绕根系时才会用的动作,杜承慧手腕一旋。
锄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勾住了对方的锄刃,轻轻一拽,两柄银灵锄同时脱手飞出。
对面的杜承慧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去接,杜承慧的万物锦绣已经出手。
无数细密的生机丝线从她指尖蔓延而出,却不是探向对方,而是探向这片天地本身。
她感知这片灵田的生机流转,感知泥土中残留的灵肥气息,感知泉水的甘甜与清冷。
此刻她将灵田之中积蓄的生机尽数激活,灵田中那些沉睡的灵草种子如得了号令。
无数嫩绿的芽尖同时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藤蔓、草叶、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地将对面的杜承慧缠了个结结实实。
不杀伐,而困敌。
不毁灭,而生长。
对面的杜承慧被藤蔓缠住四肢,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这些藤蔓异常坚韧。
杜承慧平日里种的都是最娇贵的灵草,根系缠绕之间分寸必较,力道稍有偏差就会损伤灵草根基。
这种在细微处发力、以最小力道达到最大效果的功夫,是她日复一日在灵田里练出来的。
对面的复制体能复制她的神通,却复制不了这份分寸感。
藤蔓越收越紧。
对面的杜承慧停止了挣扎。她抬起头,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和草叶,看向杜承慧。
那张脸上的冷厉之色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释然的表情。
“你说得对。”对面的杜承慧轻声开口,“你会的这些确实不能杀人。但你不需要用它们来杀人。
你需要用它们来守护。守护那些活着的、正在生长的、需要你去照料的东西。这才是你选择的路。”
杜承慧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蓝衣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土。
她没有立即收了神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路。只是有时候,我也会羡慕那些能站在前面战斗的人。”
“但你不需要成为他们。”对面的杜承慧微微一笑,那笑容和杜承慧一模一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你就是你。你是杜家的灵植师,是家族的守护,是那个能让每一株灵草都好好活下去的人。
这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是你的道。”
话音落下,藤蔓之中亮起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