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只在抬眸的瞬间对上了那双眼,便觉得整个人的神魂都被拉入了一片无垠的苍茫天地之中。
那双眼不是狐眼,而是一片云海,万千世界在其中生灭流转,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起落。
下一瞬,四人脚下的云海骤然裂开。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各自推开,杜照元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向下坠去。
杜照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杜承慧,可指尖只擦过她蓝色的衣角,那抹蓝色便迅速远去,消失在翻涌的云气之中。
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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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的声音被狂风吞没。
下坠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当杜照元脚下重新触到实地的刹那,四周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杜照元站在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上。
说是湖泊,可那水清透得近乎虚幻,倒映着漫天的流云,湖面平整如镜,不见一丝波澜。
他踩在湖面上,水纹却纹丝不动,像是他整个人都飘在空中。
杜照元抬起头,发现头顶也是流云。
天与湖之间,两片一模一样的云海遥遥相对,而他就站在中间那道细窄的缝隙里,上下皆是无尽虚空。
湖水开始动了。
杜照元低头看去,只见湖面上倒映着的流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诡异的姿态变化。
那些云影不再是单纯地飘动,它们在聚合、在变形、在逐渐凝成某种形状。
杜照元握紧了青禾剑的剑柄,指腹触到微凉的剑鞘纹路,心底的那一丝失重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湖面上的云影彻底凝成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屋子。很简陋的屋子,土墙草顶,门前种着一棵树,树干上还挂着一个半旧的竹篾篮子。
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树下,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杜照元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他。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记得那一天,他蹲在树下用树枝写一个字。
前世的姓氏、今生的姓氏,他在那一横一竖中恍惚了好久。
那时候他还不叫杜照元,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成了另一个人。
湖面上画面流转。
男孩慢慢长大,八步赶蝉跳跃的走在山路上,身边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
那是大哥杜照林,比他高半个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摔了。
那时的杜照林还不是如今赫赫的杜家家主,浑身上下着着布衣,眉眼间还有少年人的轻快。
画面再转。
杜照元看见自己站在家里,手里握着一株刚从山下带回来的桃树苗,脚边是新翻的泥土。
爹娘站在不远处,爹手里还拿着锄头,娘袖口沾着面粉,两个人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种吧种吧,等这桃树开花了,咱家就有赏景的地方了。
杜照元站在湖面上,看着这些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以为这些画面是要动摇他,是要让他陷入对往昔的眷恋而裹足不前。
可下一瞬,画面忽然变了。
湖面上的云影剧烈翻涌,那些温暖的画面被撕碎、重塑,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
杜照元看见芳陵渡一片火光。他看见杜承慧、杜承仙倒在血泊里,仙衣被染成了暗红。
他看见兄长站在废墟之上,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看见爹娘站在桃林里,佝偻着背,焦急地望着远方。
杜照元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那些画面里,他是旁观者。他站在每一幕的边缘,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走向毁灭,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去救人。他没有去阻止。
杜照元就那么站着,看着,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杜照元的瞳孔微微收缩,握住青禾剑的手指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