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好像不对。
那感觉不完全是系在二爷爷身上的,倒更像是通过二爷爷,连接到了某个更广大、更古老的存在。
走吧。杜照林站起身来,朝杜弘春伸出手,
照元,带这小子进去好好瞧一瞧。
杜照元点点头,衣袂轻扫。
下一瞬,杜弘春只觉得眼前光影剧烈扭曲,祠堂、木椅尽数碎裂成漫天光影。
而后那些光影又飞速重组、凝聚、重新铺展成一个全新的天地。
粉红。草绿。灵光。
这是杜弘春睁开眼后涌入意识的第一轮冲击。
小主,
他站在一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草地上,草叶青翠欲滴,每一根都像被灵泉水细细洗过,在不知从何处来的柔光中泛着鲜润的光泽。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桃林,层层叠叠的粉红花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绯色。
桃林之间蜿蜒着一条清亮的灵泉河,水光潋滟,河面蒸腾着细细的灵雾,在阳光下化成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虹彩。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吸进去的哪里是普通的空气,分明是浓稠得几乎凝成液滴的灵气。
那些灵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经脉,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被春水灌入,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天地间充沛到奢侈的灵机。
杜弘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热,像是泡在了一池温热的灵泉之中,从皮肤到骨髓都被熨帖得舒展开来。
放眼望去,灵田阡陌纵横交错,整整齐齐。
灵麦与灵米沉甸甸地压弯了穗头,金黄色的颗粒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谷壳。
灵药遍地生长,成片成片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灵光,像是大地铺满了一层碎宝石。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草木清苦甘醇的香气,桃花的甜润、灵草的清冽、灵泉的甘澈、泥土的温厚。
种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股让人心神俱醉的芬芳。
杜弘春怔怔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是真的吗?他蹲下身,伸手去触摸脚边的灵麦穗头,指尖触到那饱满微硬的谷粒,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又低头嗅了嗅灵草的叶片,清苦的草药气息直冲鼻腔。
杜弘春抬起头,视线顺着桃林、灵田一直向前延伸,最后定格在一片金红色的光华之上。
在那朵金花之前,坐着一道蓝色的身影。
蓝衣素净,发间别着一朵白色的茶花。
那人的身姿纤秀而笔挺,双掌虚悬于那朵金红灵花之上,掌心之间不断喷薄出一缕缕细密的生机丝线。
锦绣般的翠色光芒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那朵金红灵花之中,像是在以自身的灵气日夜浇灌、精心养护着这株灵花。
那金红灵花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舒展着花瓣。
杜弘春的视线模糊了。
那蓝色身影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小时候被那人抱在怀里,看她在田中弯腰种花,看她用那柄银灵锄挖出一株株完整的灵草根须。
后来传来消息说她在驻舟山陨落了,家中设了灵堂,满院缟素,他跪在灵前烧了一夜的纸钱。
可她现在就坐在那里。
活的。
在种花。
杜弘春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朝着那抹蓝色狂奔而去,脚下的灵草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灵泉河的潺潺水声在耳畔越来越近,那朵金红灵花的暖光越来越亮,那道蓝衣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姑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灵田中回荡,带着哽咽,带着不可置信的狂喜,带着这些年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想念。
杜弘春狂奔到那蓝衣身影跟前,在几步之外猛地停住了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人。
杜承慧缓缓站起身来,蓝衣上还沾着几片灵草的碎叶,发间的白花微微晃动。
她看着面前的杜弘春,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弯起了眉眼,笑容柔和而温暖。
杜弘春不可置信般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那里,大爷爷和二爷爷并肩站着。
一个摸着美髯含笑点头,一个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模样,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杜弘春终于彻底确认了,这不是梦,这真的是真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姑姑……没死?
杜弘春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紧要的事情。
猛地又看向杜照林和杜照元,声音里带着紧张、期盼、还有一丝不敢去触碰的忐忑:
那我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