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你靠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不是靠别人的馈赠和怜悯。
你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命运给你独一无二的礼物,带着你的汗水,你的坚持,你的不屈。”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当初接受了帮助,你或许会更早筑基,或许会走得更顺遂。
可那样的你,还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有财真人么?
你还能拥有此刻这般坚韧如铁的心志么?
那些独自一人面对绝境时的恐惧与挣扎,那些在生死边缘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
那些走投无路时依然不肯放弃的执念,这些东西才铸就了如今的你。”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一些。
“所以,此刻的你才是真正的有财真人。
不是那个被人扶持着走上去的黄有财,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的黄有财。
你当之无愧。”
黄有财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不知应该如何回话。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想说他只是希望她能少受些苦,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桑巧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既感到温暖,又感到无力。
桑巧儿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只是继续说着:
“我是个拧巴的人,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也一直在发现着自己的这一点。”
她的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有成功,
“其实对于元哥的感情,我早已经放下了。年少初开的情愫,那是美好的,
像一朵开在心尖上的花,我愿意留着它,藏着它,放在记忆的最深处,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就很好。”
黄有财愣住了。放下了?她说她放下了?
“你不信?”桑巧儿看着他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连我自己都不太信。可我知道,我心里清楚,那些年少时的悸动和憧憬,终究只是我自己给自己的一个梦。
梦醒了,人散了,故事也就到头了。
我怀念的不是元哥本人,而是那个为了一个人而心动的自己,是那段回不去却永远美好的年少时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如今我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
这是当初的那个我所选择的道路,我不会怪她,不会怨她,更不会后悔。
当初的那个我,做决定的那个我,也是我的一部分,我无法割裂开来。
她幼稚,冲动,一意孤行,可正是因为有她,才有现在的我。
我接受她,接受她做出的一切选择。”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迎上黄有财的视线。
“我不会讨论对与错,因为这条路上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选择不同。
只是如今的我,依然选择继续走下去,按照当初那个我所定下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这一生很长很长,正确答案谁说得清呢?
你以为是正确答案的,或许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种错误罢了。”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远处山峦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是心安还是不心安。
说心安,那是骗人的,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念头还是会翻涌上来,扰得人不得安宁。
可要说不心安,却也未必,至少我走在一条我自己选择的路上,没有被人推着走,没有被人拉着走,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迈出去的。”
“只是我不想见,而不是不能见。
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你知道么?
不能见,是被迫的,是无奈的,是心有不甘的。
而不想见,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主动做出的决定。
我愿意记住那些过往,并且愿意留下那些最初的美好,让它们永远停留在最灿烂的模样,不被岁月侵蚀,不被现实打碎。”
黄有财静静地听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她不是在逃避,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桑巧儿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当初,我去元哥的落雁坡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种回忆往昔的绵软,
“落雁坡上那株玉露花,石头一样的花瓣,最后竟如水一般澄澈透明。”
“我在那株花前面站了很久很久,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我就觉得,我们所追寻的,就如同那玉露花一般。
外在的坚硬与执拗,最终应当化作内在的澄澈与通透。
让自己的心如同初生一般,纯净透明,不被世俗的尘埃蒙蔽。”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有财,眼中的那一缕幽色似乎淡了一些。
“帮我给元哥带一句话,好么?”
黄有财默然伫立,只觉得喉头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轻轻点头。
“前路昭昭,一路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