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雀细细思量景州局势。
红尘谷借杜家之事昭告入世,对景州格局又将产生何等影响?
据谷主偶然提及,红尘谷位于断云山脉深处,可具体方位却无人知晓,至少她不知道。
谷主说起时语气寻常,但蓝雀总觉得那平淡之下藏着什么。
如今红尘谷面世,借杜家之事亮出名号。
他们到底要掀起怎样的风暴?
更关键的是……
百花谷在红尘谷的这盘棋里,承担着什么角色?
是棋子?
是弃子?
小主,
还是……连做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蓝雀心底没有答案,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执掌百花谷庶务多年,向来算无遗策,极少有这般茫然无措之时。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看不透。
但愿谷主结婴顺利。一切,等结婴之后再说吧。
她这般想着,心绪却无法安宁。
思绪一转,又想到玉家,想到何家。
两家都有所动,都在接触杜家。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百花谷这座大山压在头顶,境内家族欲结丹而不得。
丹凝之法、修炼资源,尽数攥在百花谷手中。
这些家族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这是百花谷立谷以来便定下的规矩,未曾更改。
百花谷地界。
金丹,也只能百花谷有。
如今杜家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虽不是修士结丹,却也是实打实的金丹战力。
这口子……
不就是希望么?
蓝雀怔怔出神。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月凉如水,星河倒悬。
百花谷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那一夜,玉无瑕站在她面前。
她直直望着蓝雀,问了那句话。
“蓝雀,若我走到那一步,你如何抉择?”
那一步是哪一步,两人心知肚明。
蓝雀记得自己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
玉无瑕没有追问,转身离去,墨色裙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孤绝的弧度。
这个问句,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蓝雀心底。
是啊。
她该如何抉择?
若玉无瑕当真要冲击结丹,她也要去斩断她的道途么?
她做得到么?
若做得到,那她们之间这些年的情谊,又算什么?
若做不到,那她这个百花谷代掌事者,如何向谷主交代?如何向百花谷历代祖师交代?
蓝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殿中寂静无声。
那些灵花的光影在地砖上微微摇晃,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睁开眼,望向殿外沉沉暮色。
景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此刻,芳陵渡。
一道茶色遁光从天际划过,稳稳落在渡口之外。
灵光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
玉无瑕一袭深黑仙裙,裙摆绣着繁复茶叶纹,风过处泛起层层叠叠的墨色涟漪。
墨发以六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
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她修为日甚。
整个人的气度愈发清冷出尘,立于芳龄渡灼灼桃花之间,便如一幅泼墨山水画中走出的谪仙人。
杜照林亲自迎到府门口。
杜照林遥遥望见那道墨色身影落在芳陵渡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上前。
“玉道友,稀客稀客。”
杜照林今日穿着一袭青灰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才经历了一场灭门之劫。
玉无瑕在府门前停下脚步,拱手还礼。
姿态端方,动作行云流水。
“杜族长。”声音清冽如泉。
“听闻杜家遭劫,玉家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她说话时,身后的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只精致的玉匣凭空浮现。
那玉匣通体莹白,上刻灵茶纹路,匣盖微启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而不淡,醇而不腻,只闻一闻便觉灵台清明。
仿佛含章山巅的云雾与朝露都凝在了这一缕茶香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杜照林目光在玉匣上一扫,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灵茶的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