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花瓣上滑落的声响。
瑞云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那不是消失,而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淡去。
像是墨迹在水中缓缓洇开,像是晨雾在日光中慢慢蒸发。
白花涌动,瑞云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淡,从实到虚,从有到无。
最后,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白光,在夜色中闪了闪,便彻底消失了。
蓝蝶停在空中,望着瑞云消失的方向,双翅轻轻扇动。
杜照林站在原地,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夜色,再次深深一揖。
“前辈保重。”
杜照林的声音很轻,但无人应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石桌上,洒在蓝蝶翅膀上那些明明灭灭的蓝色磷光上。
杜照林直起身,向着蓝蝶拜别,转身走出小院。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祠堂里,灵烛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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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林在祠堂中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杜照林的目光落在那盆小桃树上,却又不像是真的在看桃树。
他在等。
他希望他的二弟能够安然的出来。
祠堂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杜弘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爷爷,还没歇着?”
“进来吧。”
杜弘春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桃花参汤。
杜弘春将参汤放在杜照林面前的案几上。
“爷爷早点休息。”
杜照林摆摆手,“无碍,让你好好休息,怎么又来给我送汤了?”
杜弘春道:“风娘担心你,亲自熬的,固本培元,爷爷得养养精,纵使修为高觉,但元气不可损伤。”
杜照林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滚烫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将腹中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风娘歇了?”
“歇了。
我去看过,她喝了药,身子已经大好。
几个孩子今晚在送春楼练功,明惑进步很快,明湘也不差。
明淮稍微贪玩了些,但天赋不输他姐姐。”
杜照林点点头,放下汤碗。
“弘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杜弘春神色一凛,正襟危坐。
“祖父请讲。”
“瑞云前辈已经动身,去了百花谷。”
“瑞云前辈?”
杜照元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叔祖准备的后手。”
杜弘春心中一喜,有前辈出马,定能找到明玉侄女的下落。
“前辈何时走的?”
“就在刚才。”
“前辈一个人去?”
“一个人。”
又想到芳灵渡的情况,杜弘春心中喜悦减了几分,
杜家如今最大的底牌之一离开了芳陵渡,本家只剩蓝蝶一位金丹战力。
若在此期间有人来袭,杜家将面临极大的风险。
只是他知道,祖父一定是权衡过所有利弊,才做出这个决定。
“爷爷放心。”
杜弘春抬起头,“我会协助爷爷管理好家族事务,不让爷爷担心。”
杜照林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长孙。
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操劳和压力,都值了。
“好。”
这个好字,包含了杜照林所有的欣慰、信任与托付。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洒在祖孙二人身上,洒在那盆灼灼盛开的小桃树上。
也洒在祠堂外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桃林里。
而在芳陵渡之外,更深更远的夜色中,一道无形的白影正掠过重重山川,向着百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道白影无声无息,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雪花。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偶尔在月光掠过云层的瞬间,才能隐约看见一抹极淡的白。
在夜空中一闪,便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瑞云的一双白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百花谷。好久未见,不知有何变化。
密林香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