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头,交出布匹。牧民接过,翻看质地,咧嘴一笑,把缰绳递了过来。
成交了。
人群嗡地炸开。有人冲上去看马,有人赶紧摆摊。丝绸、瓷器、铁锅、茶叶一一陈列。狄戎那边也不再迟疑,抬出皮毛、药材、奶酪、箭矢。
阿史那烈走进市集,从随从手中拿过一只布袋,走到林昭面前。
“上等人参。”他说,“我母后用了三十年的老方子,如今你们有了新药,我不用藏着掖着了。”
林昭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囊。“双季稻种。”他说,“耐寒,北境也能种。冬天不下雪的时候,能多收一茬。”
阿史那烈接过种子,握在手里看了很久。“你说过,强国不在打仗,而在让人吃饱饭。”他说,“我当时不信。”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们修的不是渠,是命脉。”
两人相视,没再说话。
市场越来越热闹。孩童跑过摊位之间,语言不通,但笑声一样。一个狄戎小孩拿起陶哨吹响,声音尖利。旁边大乾孩子笑出声,掏出铜铃回赠。两人蹲在地上,你敲我吹,玩到一块去了。
一位老人颤巍巍走过来。他胡子全白,走路一瘸一拐,走到林昭面前突然跪下。
“林总使……”他声音发抖,“我祖父死在边乱,父亲被掳去放羊,一辈子没回来。我七岁逃荒到这里,靠捡骨头熬汤活命。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能站在这儿,跟狄戎人谈买卖。”
林昭立刻扶他起来。“这不是梦。”他说,“是我们亲手建出来的。”
老人眼泪流下来,却不哭了。他抹了把脸,转身走向一个卖皮帽的摊子,掏出铜钱问价。摊主是个狄戎妇人,听不懂汉话,但看见钱,笑着点头,把帽子递了过去。
交易成了。
太阳偏西,集市灯火点亮。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整片区域通明。守军巡逻走过,不再佩刀戒备,而是帮商户搬货。两个士兵坐在摊边喝奶茶,对面就是狄戎骑兵。
林昭站在碑旁,看着这一切。
阿史那烈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只酒坛。“最后一坛马奶酒。”他说,“也是第一坛和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