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但我更怕百姓信错了人。”
当天午后,旨意传遍六部。朝堂震动。那些曾当面讥讽“奇技淫巧”的老臣,此刻低头不语。有的收拾文书匆匆离开,有的站在廊下望着宫门发呆。
林昭走出宫门时,已是申时。一辆青布小车停在阶下,车上坐着个穿旧官袍的老者。车帘掀开一半,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是周元礼。
他看见林昭,没有动。
林昭停下脚步。
周元礼缓缓下车,站在石阶前。两人相距不过五步。
“林总使。”他声音沙哑,“你赢了,因为皇上信你。可你说这是民心?我看是乱命!”
林昭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守的是规矩,护的是秩序。你一句话,就把三十年的制度推翻。你说百姓吃饱了,可天下要是都按你的法子来,读书人还有什么用?朝廷还怎么管人?”
风吹过宫道,卷起一点尘土。
林昭终于开口:“您说得对,我不是天生正确。但我见过去年冬天,一个母亲抱着饿昏的孩子跪在官仓外,求一口粥。我也见过今春,她家田里插下双季稻秧苗,脸上有笑。”
他顿了顿:“您问我读书人有什么用?有用。但不能只读死书。太祖当年说过:‘治国如耕田,旱则引水,涝则疏渠,执古不变者,必绝收。’”
周元礼怔住。
“我不是要毁祖制。”林昭声音不高,“我是想让祖宗打下的江山,别在我们手里饿死人。”
周元礼低头,手指微微发抖。他抬眼看林昭,目光复杂。
“林昭。”他轻声说,“你赢了时势。”
林昭拱手,行了一礼。
“时势因民心而变,我不过顺民心。”
周元礼再没说话。他转身上车,帘子落下。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宫城外的长街。
林昭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拐角。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很真实。他摸了摸袖中的册子,转身往回走。
工部今日要报水利进度,户部要核对秋税预估,科技院送来新的风力耕机图纸,需要他签字批复。事情还有很多。
他走进宫道,脚步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