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一瞬。
李元朗笑意淡了些:“我是为你好。年轻人有抱负,可别把路走窄了。留在这种小地方,就算修十条渠,也不过是个乡野能吏。进了衙门,才有资格谈政令、改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昭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在村里修一条水渠,百姓当天就能浇地。要在府衙写一份奏本,怕是三个月都批不下来。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我现在能做,进了官场反而做不了。”
“哦?”李元朗挑眉,“比如?”
“比如查账。”林昭看着他,“去年江南三县报灾,户部拨银六万两。可实际到村的,不到四成。剩下的钱去哪儿了?有人说是被流民抢了,有人说遭大雨冲了,还有人说……被老鼠啃了。”
他轻轻一笑:“我要是哪天突然查起这笔账,你说,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不识抬举?”
李元朗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昭,眼神像刀子刮过石面。半晌,冷声道:“林秀才,你可知什么叫自毁前程?”
“知道。”林昭点头,“所以我更怕挡了别人的前程。”
两人对视片刻,风从官道尽头吹来,卷起些许尘土。
李元朗忽然笑了,转身时甩了下袖子:“好,很好。你既甘愿困守泥窝,那便祝你——一直有砖可用,有工可使。”
车夫扬鞭,马车调头。
林昭站在原地,目送车轮碾过自己昨日画下的石灰标线,把一道白痕压成灰印。
苏晚晴从医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剪,咔嚓一声剪断晾药绳上松脱的麻线。她走到林昭身边,低声说:“他袖口绣的是云鹤纹,三品以上才能用。但他左腕戴的玉镯,是扬州黑市常见的南玉,值不了几个钱。”
林昭没应声。
他弯腰捡起半截被车轮碾断的竹签,那是昨夜用来标记石灰堆位置的。签子裂了口,沾着泥。
“系统刚才提示了什么?”苏晚晴问。
“解锁了‘地方官员行为预测模型’。”林昭把断签扔进筐里,“以后类似的人再来,提前三刻钟就会预警。”
“那你早知道他会来?”
“猜到一半。”林昭走向晒谷场角落的物料棚,“御史刚走,通判就到,不是巧合。他们怕我们做的事太多,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