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本来想去报名,家里老爹一听不让,说去了就是自绝仕途。”
有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嘴里哼着调儿:“寒门莫望登金殿,算筹量尽也无缘……”
林昭脚步一顿。
阿福低声说:“这曲子今早才有的,我在好几个街口都听见了。”
林昭没说话,翻身上马。他原打算回书院看水泥试验的结果,但现在不能去了。
他改道去了自己的暂居府邸。
屋里没人。桌上还摆着他昨夜留下的茶碗,水已经凉了。他坐下来,翻开各地送来的快报。
一封来自湖州的奏报写着:“江南新制尚在试行,本地乡试筹备暂缓。”
另一封是扬州下属县令写的:“百姓疑新政轻儒,纷纷询问是否仍需背诵经义。”
他一页页翻下去,心一点点沉。
这不是个别反应,是连锁退缩。地方官不敢跟,百姓不信服,连原本支持改革的人都开始犹豫。
他想起昨晚苏晚晴说的话——孩子们在背口诀。那时他还觉得是好事,说明他们记住了。可现在想来,这句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可能就成了“林昭教小孩背算术,不教读书”。
敌人不在考场了。他们在街头巷尾,在百姓嘴里,在每一句看似无意的闲谈里。
他提笔想写奏疏,解释书院并非废儒,而是补缺。可写到一半又停住。
这种时候上奏,就像在风里点灯,风太大,火一点就灭。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知道李丞相要的是什么——不是让他停工,而是让他失去民心。只要百姓觉得这场改革“不合道”,哪怕工程再好,也会寸步难行。
以前他对付的是贪官,有账本可查,有笔迹可验。现在他面对的是流言,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一夜之间从支持变成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