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不想去?”皇帝终于开口。
“臣非不愿,实不能。”林昭抬头,“改革如筑渠,一旦断流,前功尽弃。但边疆亦如堤坝,若有缺口,洪水滔天。臣愿留京统筹,让合适的人上前线。”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你先回去,这事……容朕再想想。”
林昭退了出来。
夜已深。他回到府中,没换衣服,直接走进书房。墙上挂着那幅“理想县城规划图”,线条歪斜,字迹稚嫩。
他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划过“排水渠”三个字。
然后走到案前,提笔写《请暂缓调职疏》。
开头写道:“今国之大患,不在外敌骤至,而在内政未成。制度若立,则民心可固;民心既固,则外侮难侵……”
写到这里,笔尖顿住。
他想起白天那个跪下的老太太,她说:“要是早几年有你们这样的学堂,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一个懂水利的官。”
现在,不只是水利没人懂。边防没人管,军医没人带,粮道没人理。
可一个人,到底能扛多少事?
他继续写下去,列出陈锐等人即将放榜的影响,书院二期停工的后果,水泥推广延迟对全国基建的连锁反应。
最后一行写完,天已微亮。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睛没闭。桌上那份奏疏静静躺着,上面墨迹未干。
右手还抓着一支笔,左手压着边疆地形草图。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