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寒门崛起,策论争鸣

天刚亮,林昭就到了书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昨夜写完的《策论选才·试点章程(初稿)》,边角已经皱了。他没回府,也没睡,直接从沈宅厢房起身,走了一路,脑子里全是“以事择人”四个字。

书院照壁前雾气未散,周夫子已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摞答卷,眉头拧得死紧。见林昭来了,抬手递过一份:“你看看这个。”

林昭接过,第一页画满了沟渠剖面图,标注着坡度、流速、土方量,密密麻麻像工坊图纸。翻到第二页,竟有黄河改道的堤坝承压计算,用的是他上月在讲堂随口提过的简易公式。

“匠气太重,毫无文采。”周夫子摇头,“这哪是策论?分明是匠人账本。”

林昭没说话,走到考场外那排长桌前,挨个翻看。寒门学子的卷子大都如此: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有人算出火炮射程与风速关系,列出三组数据对比;有人设计轮转支架,附了草图和材料清单。反观豪门那边,通篇骈四俪六,引经据典,可问起具体怎么修渠、怎么调炮,一句实话没有。

他合上一份堆满典故却无一处落点的答卷,轻声问:“老师,若百姓饥渴,是要听一篇锦绣文章,还是喝上一口清水?”

周夫子一怔,没接话。

日头升起来,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林昭当众宣布评卷标准:“一曰切题,二曰有据,三曰可行。”话音落地,现场嗡地一声。

几个考官面露不悦,其中一人当场拍案:“此非取士,乃选吏也!儒者治国,岂能尽用术数?”

林昭只看着他:“那去年春旱,是谁带着民夫挖出三里暗渠,救活九村稻田?是读《孟子》的人,还是画图纸的人?”

那人哑了。

榜单贴出时,街上围满了人。十名录取者,九个布衣出身,一个县衙小吏之子。三个豪门子弟落榜,名字排在末尾,灰头土脸。

人群起初安静,随即议论炸开。

“寒门也能中选?这不合规矩!”一名落榜公子哥挤到榜前,一把扯住榜单下角,“我祖父是两榜进士,我爹掌着族学,凭什么输给一个种地的?”

旁边几人跟着起哄:“这叫什么选才?分明是乱法!”

林昭立于榜前,不动声色,挥手示意。阿福——不对,是工部派来的文书——捧着一叠摘录走上台,开始念。

“第一名,陈三石,籍贯临河村。策论题为《治水方略》,提出‘主渠分压、支渠自流’八字方针,附沟渠剖面七图,测算土方一万两千三百担,工期二十七日,用工三百六十人,每日供粥两顿,耗米四石……”

念到一半,底下就有老农插嘴:“这数字准!我家儿子干过这种活,差不了五担!”

又念:“第五名,赵铁柱,提出火炮轮转支架构想,利用驴力驱动,可使射速提升三成,附结构简图与承重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