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董屿默在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是宁州繁华的夜景,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他拿起手机,找到了王鸿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办公区或者食堂。
“喂,董总?”王鸿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鸿飞,没打扰你吧?”董屿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没有,刚吃完晚饭,在楼下溜达呢。董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董屿默单刀直入,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探究:“是有点事。这一周,画廊来了三位客人,指名道姓,用翻倍的价格买走了三幅画。有趣的是,他们都说,是借着你的‘机缘’才成的交。鸿飞,你什么时候,在宁州有了这么硬、又这么神秘的关系网了?连我都开始好奇了。”
电话那头,王鸿飞沉默了大约两秒。
董屿默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个锁扣。
闻先生的“惊喜”……原来是以这种方式送达。
他立刻明白了这隔空送来的“投名状”意味着什么。
他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茫然,那只会让董屿默觉得他要么无能,要么虚伪。他必须接下这份“功劳”,并且要接得漂亮,接得高深莫测。
“屿默哥,”王鸿飞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意外的成分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斟酌的语气,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预料之事,“这三位客人……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他既没有承认是自己所为,也没有否认,而是用一种主导者的口吻,评价着“对方”的效率。
他顿了顿,继续用一种谦逊却不容小觑的姿态说道:“我之前只是试着牵了条线,提了提画廊和那几幅画的独特之处,没想到对方如此看重,给了这么高的认可。屿默哥,画能顺利卖出,而且是这个价格,最关键还是在于画作本身的价值和云间艺廊的底蕴。”
他巧妙地把功劳归于画廊和画作,却坐实了自己“牵线人”的身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他在外拥有神秘而高效的人脉资源,又表现了他不居功、时刻以公司和画廊利益为重的态度。
董屿默在电话那头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他原本的疑虑被王鸿飞这番从容不迫、深藏不露的表现渐渐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欣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信任,往往是上位者对被利用者,所能给出的最高效的杠杆。
这样的人才,能力超乎预期,人脉神秘难测,心性又如此沉稳,绝不能让他被别处挖走,或者仅仅在分公司蹉跎。
“鸿飞,”董屿默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你太谦虚了。能找到并且说服这样的买家,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看来让你在东山分公司,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这样,你尽快准备一下交接。下周一,直接来总公司报道,做我的特别助理。我身边,正需要你这样能创造‘惊喜’的左膀右臂。”
这话看似是奖励和提拔,实则也透露出董屿默内心深处的一丝担忧——他必须将这份不确定的、闪闪发光的能力,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王鸿飞握着手机,站在初冬的冷风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谢谢屿默哥的信任,”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坚定,“我一定全力以赴。”
听筒两端,各怀心思的两人,在这一刻,与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上,达成了共识。
闻先生的“惊喜”,他收到了。闻先生这是用最小的代价,展示了他的肌肉。对他那些信徒而言,几百万不过是交给“神明”的香火钱,却能换来他一句提点或一个心安。真是好算计。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礼,每一份看似慷慨的惊喜,都在暗地里寄出了账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账单送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昂贵”。
而董屿默抛来的橄榄枝,正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人生的阶梯,靠自己搭建一砖一瓦,太慢甚至不可行。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踩上别人递来的那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