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蒋凡坤正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握着刀,刀尖离他胸口不过几公分。
沈恪身体比脑子快。
他翻身下床,一脚踹开李静宇,同时把蒋凡坤拽到自己身后。李静宇踉跄两步还想扑,被沈恪反手扣住手腕,刀 “当啷” 一声砸在地上。
门被撞开。听见动静的医生护士蜂拥而入,七手八脚按住李静宇。他仍在疯狂挣扎,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含混嘶吼。
沈恪没看他。
他转身,扶住蒋凡坤。
蒋凡坤还站着,却站不稳。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沈恪的鞋尖。他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笑。
对着沈恪笑。
“没事……” 他声音发飘,“皮外伤……”
话音未落,腿一软,径直往下倒。
沈恪伸手接住他,手掌按在蒋凡坤后背,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
他收回手,满掌是血。
“平车!” 沈恪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狠厉,“快!推平车!”
平车推来。沈恪和几个医生合力把人抬上去,自己推着车疯跑。
“让开!全都让开!”
走廊里的人慌忙贴墙避让。沈恪低头,目光死死锁在蒋凡坤脸上。
血从平车缝隙滴下,一路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线。
蒋凡坤的手慢慢抬起,朝他伸来。
那只手,全是血。
沈恪一把攥住,握得极紧:“凡坤,别睡!看着我!”
蒋凡坤轻轻摇头。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却仍努力抬着眼,望着沈恪。被握住的手微微挣了一下,像是在坚持什么。
沈恪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你说……”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软得很,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沈恪被按得低下头,脸贴近蒋凡坤的脸。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一碰即走。
是结结实实,吻在他唇上。
蒋凡坤的唇上带着血,血腥味渗进沈恪唇齿间,又咸又腥。
只有一瞬。
那只手松开,垂落在平车边。
沈恪直起身,低头看他。
蒋凡坤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像在笑。血从他身上好几处伤口涌出来,沿着平车边缘,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亲了他。
在满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了他。
沈恪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继续推车狂奔,视线模糊,只看见血不断从蒋凡坤身体里涌出,在地上连成一条他们一起跑过的路。
“别睡…… 凡坤,别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知道 ——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
沈恪站在台前,和同事一起,一针一线地缝。
七处刀伤。
胸壁两刀,刺破肋间肌,距心脏仅差两厘米。
腹部一刀,划破肝左叶,腹腔积血满满。
颈部一刀,再深一毫米,便是颈动脉。
还有手臂、肩膀、小臂、手掌……
全是他用身体挡刀时,硬生生扛下来的伤,深可见骨。
沈恪强迫自己忘掉。
忘掉这是蒋凡坤。
忘掉那个从四岁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考医学院、一起进心脏中心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整天没正形、贫嘴贫舌、总黏着他说 “恪神,咱俩凑活一起住呗” 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会系围裙、烧一手好吃糖醋小排的蒋凡坤。
忘掉刚刚那个,用尽全力吻了他一下的蒋凡坤。
他现在,只是一台急诊手术里,一个必须被救回来的病人。
每一针,沈恪都亲手缝。
心包、血管、肌肉、皮肤。
他要缝得最平整、最漂亮。将来留疤,也尽量浅一点。
输到第八袋血时,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平稳。
血压回升。
心率归位。
血氧 99%。
沈恪直起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关胸。”
凌晨三点,沈恪走出手术室。
门外站了一圈人。
陈薇挺着三个月孕肚,眼睛肿得像核桃。蒋凡坤父母相互搀扶,蒋妈妈靠在蒋院长怀里,压抑地抽泣。林晚星站在角落,看见他出来,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她不敢问,又太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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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摘下口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抢救过来了。送 ICU,继续观察。”
蒋妈妈腿一软,被蒋爸爸稳稳扶住。陈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沈恪从她们身边走过,往更衣室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李静宇呢?”
旁边小护士小声回答:“在另一间手术室…… 他…… 他捅了自己四刀,舌头也咬断了,刚做完手术,也送 ICU 了。”
沈恪沉默两秒。
“谁伤的?”
“他自己…… 趁乱……”
沈恪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仪器。
更衣室镜子前。
沈恪站了很久。
镜中人脸色灰败,眼布血丝,白大褂上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