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刀吻

而蒋凡坤正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握着刀,刀尖离他胸口不过几公分。

沈恪身体比脑子快。

他翻身下床,一脚踹开李静宇,同时把蒋凡坤拽到自己身后。李静宇踉跄两步还想扑,被沈恪反手扣住手腕,刀 “当啷” 一声砸在地上。

门被撞开。听见动静的医生护士蜂拥而入,七手八脚按住李静宇。他仍在疯狂挣扎,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含混嘶吼。

沈恪没看他。

他转身,扶住蒋凡坤。

蒋凡坤还站着,却站不稳。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沈恪的鞋尖。他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笑。

对着沈恪笑。

“没事……” 他声音发飘,“皮外伤……”

话音未落,腿一软,径直往下倒。

沈恪伸手接住他,手掌按在蒋凡坤后背,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

他收回手,满掌是血。

“平车!” 沈恪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狠厉,“快!推平车!”

平车推来。沈恪和几个医生合力把人抬上去,自己推着车疯跑。

“让开!全都让开!”

走廊里的人慌忙贴墙避让。沈恪低头,目光死死锁在蒋凡坤脸上。

血从平车缝隙滴下,一路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线。

蒋凡坤的手慢慢抬起,朝他伸来。

那只手,全是血。

沈恪一把攥住,握得极紧:“凡坤,别睡!看着我!”

蒋凡坤轻轻摇头。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却仍努力抬着眼,望着沈恪。被握住的手微微挣了一下,像是在坚持什么。

沈恪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你说……”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软得很,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沈恪被按得低下头,脸贴近蒋凡坤的脸。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一碰即走。

是结结实实,吻在他唇上。

蒋凡坤的唇上带着血,血腥味渗进沈恪唇齿间,又咸又腥。

只有一瞬。

那只手松开,垂落在平车边。

沈恪直起身,低头看他。

蒋凡坤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像在笑。血从他身上好几处伤口涌出来,沿着平车边缘,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亲了他。

在满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了他。

沈恪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继续推车狂奔,视线模糊,只看见血不断从蒋凡坤身体里涌出,在地上连成一条他们一起跑过的路。

“别睡…… 凡坤,别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知道 ——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

沈恪站在台前,和同事一起,一针一线地缝。

七处刀伤。

胸壁两刀,刺破肋间肌,距心脏仅差两厘米。

腹部一刀,划破肝左叶,腹腔积血满满。

颈部一刀,再深一毫米,便是颈动脉。

还有手臂、肩膀、小臂、手掌……

全是他用身体挡刀时,硬生生扛下来的伤,深可见骨。

沈恪强迫自己忘掉。

忘掉这是蒋凡坤。

忘掉那个从四岁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考医学院、一起进心脏中心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整天没正形、贫嘴贫舌、总黏着他说 “恪神,咱俩凑活一起住呗” 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会系围裙、烧一手好吃糖醋小排的蒋凡坤。

忘掉刚刚那个,用尽全力吻了他一下的蒋凡坤。

他现在,只是一台急诊手术里,一个必须被救回来的病人。

每一针,沈恪都亲手缝。

心包、血管、肌肉、皮肤。

他要缝得最平整、最漂亮。将来留疤,也尽量浅一点。

输到第八袋血时,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平稳。

血压回升。

心率归位。

血氧 99%。

沈恪直起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关胸。”

凌晨三点,沈恪走出手术室。

门外站了一圈人。

陈薇挺着三个月孕肚,眼睛肿得像核桃。蒋凡坤父母相互搀扶,蒋妈妈靠在蒋院长怀里,压抑地抽泣。林晚星站在角落,看见他出来,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她不敢问,又太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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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摘下口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抢救过来了。送 ICU,继续观察。”

蒋妈妈腿一软,被蒋爸爸稳稳扶住。陈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沈恪从她们身边走过,往更衣室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李静宇呢?”

旁边小护士小声回答:“在另一间手术室…… 他…… 他捅了自己四刀,舌头也咬断了,刚做完手术,也送 ICU 了。”

沈恪沉默两秒。

“谁伤的?”

“他自己…… 趁乱……”

沈恪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仪器。

更衣室镜子前。

沈恪站了很久。

镜中人脸色灰败,眼布血丝,白大褂上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