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亿呢,” 她说,“就这么没了,正常人都伤心。”
董屿白摇摇头。
“钱还是我家的,” 他轻声说,“又跑不到别人口袋。而且我现在也能挣钱养自己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伤心的是,我妈其实是嫌弃我爸、我哥和我的。”
林晚星心口一紧。
“B 文件里有一沓厚厚的资料,” 董屿白继续说,目光空茫,“里面有我妈日记的影印件。”
“我爸当着我妈的面差点猝死。那时候我哥只有一岁,还没我呢。我爸和我哥都查出来 Long?QT 综合征。”
林晚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妈当时就想离开我爸和我哥,” 董屿白声音平静得吓人,“她最后去了红水乡散心。在乡下游玩的时候被野兽咬伤,差点死了。”
他顿了顿。
“那时,鸿飞哥的爸爸是山里的猎人,救了我妈。我妈后来就和他相爱,办了婚礼,生下了鸿飞哥。”
“后来呢?” 林晚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鸿飞哥的爸爸在山里受了伤,再加上穷,没有及时治疗,最后残疾了。我妈对他爸,从喜欢变成了嫌弃。”
董屿白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闻。
“再后来,我妈离开了他爸,回到我爸身边。然后才有了我。”
他转过头,静静看着林晚星。
“但其实,” 他说,“我妈也并没有喜欢我爸,我妈更放不下的是公司,是产业,是家里的钱。”
远处护士推车轻轻碾过地面,偶尔几声咳嗽,呼吸机低低嗡鸣,所有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林晚星趴在床上,侧脸看着董屿白。
他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像把一整段沉重的人生,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小白,” 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董屿白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林怼怼,我觉得这个世界挺疯狂的。” 他低声说,“我不恨沈梦梦,因为她离开我至少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钱。这点总比我妈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我觉得,我很难再爱我妈妈了。这一点,是让我最难受的。”
林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陪着他。
就在这时,计时器清脆响起。
董屿白猛地回神,抬眼看了看手机。
“时间到了。” 他声音迅速拉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把刚才那片刻脆弱狠狠藏了起来,“你躺下歇一会儿吧。”
林晚星长长舒出一口气,从那尴尬又煎熬的姿势里解脱出来,缓缓侧躺下去。
一抬眼,她看见了一个人。
冯华雪月。
她就站在董屿白身后不远处,一身严实防护服,N95 口罩和面屏遮去大半张脸,手里拎着核酸采样箱。
她显然已经站了很久,一直在等董屿白说完,好过来采样。
一动不动。
隔着雾蒙蒙的面屏,看不见表情。
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董屿白身上。
林晚星与她对视一瞬。
小主,
冯华雪月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一排排病床之后。
林晚星收回目光,看向依旧低头出神的董屿白。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现在说不太合适。
但她心底清清楚楚地相信,总有一天,董屿白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家族,不是因为任何乱七八糟的条件,只是因为他是他,而真心喜欢他的人。
那个人,可能已经出现了。
只是董屿白还不知道。
董屿白忽然抬了抬眼,没了往日嬉皮笑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怼怼,鸿飞哥之前提醒我,让我看看我爸去世那天家里的监控。等疫情过了,我回去调出来看看。他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方便说。那天就我妈在我爸身边,我想看,又怕看到什么心脏受不了。”
**
沈恪这一天,几乎钉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那张整容前李静闻的脸。
他放大,缩小,再放大,一遍遍盯着眉眼、轮廓、气质,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他想过无数次,要不要告诉林晚星,告诉王鸿飞,告诉林国栋。
可每次拿起手机,又轻轻放下。
林国栋刚做完肝移植,还在脆弱恢复期。
林晚星还在方舱,血氧刚稳住。
王鸿飞仍困在疫情最重云港,在封控中,自顾不暇。
告诉他们,除了平白多几分担惊受怕,还能有什么用?
可如果李静闻真的没死……
那个制毒、设局、心狠手辣的人,连战秋阳、韩国整形医生都敢下手,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必须确认,李静闻是真的死了。
沈恪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 童真爱。
他大学同学,法医专业,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靠谱,稳妥,嘴严。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起。
“恪神?” 童真爱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恪没多余寒暄,直切正题:“真爱,你现在在哪儿?”
“社区。” 童真爱叹了口气,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疫情期间,我们这些警察都下沉搞服务。量体温,送菜,调解邻里纠纷。我堂堂法医,现在主要工作是组织群众有序测核酸。”
沈恪轻轻笑了一下。
“你那边呢?” 童真爱问,“一直在一线奋斗。我的好几个熟人,都是你的团队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别客气,应该的。” 沈恪顿了顿,“真爱,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李静闻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童真爱的语气立刻正经起来,“韩国那个,坠楼死的。还是你举报的呢。”